同一时刻。
归剑宗，内院。
内院所有弟子被紧急召集，密密麻麻立在庭院之中，无人喧哗，无人乱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院中的担架上。
担架上躺着的，是奉命驻守矿洞的内门弟子。
他的惨状，足以让每一个人胆寒心碎。
双腿齐膝断去，粗糙的断口处，白森森的骨茬戳在血肉外。
干涸的黑血糊满双腿，结块的血肉黏在衣料上，惨不忍睹。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皮肉外翻，鲜血早已流尽，只剩发黑发硬的血痂。
半边脸颊被利器削去，下颌骨清晰外露，一只耳朵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整张脸如同从炼狱里爬出来，触目惊心。
他不是被抬回来的，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从矿洞爬回宗门的，一路血痕，拖了数里地。
他声音骤然哽咽，胸腔剧烈起伏，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声响。他猛地抬起手。
五指痉挛着抓向半空，浑身抽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我亲眼看见！”
“是白云宗的人！”
“十几个人围住剑师兄！把他的头按在矿洞碎石上！”
“狠狠地踩！”
声音陡然拔高，刺破内院的死寂！
“踩得稀烂！剑师兄的头……被踩得稀烂！”
……
而内院的所有弟子像是被点中命门，所有人浑身一颤，压抑的悲愤终于爆发出来。
“王八蛋！”
“欺人太甚！”
有人再也忍不住，眼圈赤红，拳头重重捶在胸口，青筋暴起。
“杀去白云宗！”
“为剑师兄报仇！”
“杀光那群畜生！”
“血债必须血偿！”
仇恨的怒吼，犹如滔天巨浪，瞬间席卷剑指长鸣，剑意冲天。
所有弟子的目光死死盯着担架上濒死的人，每个人都红着眼，杀意已经凌然。
当夜，四更天。
灵城东郊。
白云宗辖下，药铺。
夜沉到了底，浓得搅不开。
铺子早早就上了门板，最后一丝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噗地灭了。
值夜的弟子歪在柜台上，头一点一点往下栽，鼾声细得像蚊子哼。
后院的狗忽然叫了一声。
只叫了一声短促，尖厉，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
然后就没了动静。
那弟子含混地翻了个身，脸朝着柜台里侧，又沉沉睡去。
他什么都没听见。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五根指头，冰凉，像铁钳，无声无息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猛地睁眼，瞳孔里映出一道模糊的黑影然后剑锋划过喉咙。
快得像一道光。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杀他的人长什么样。血溅在柜台上，溅在药屉上，溅在那盏刚灭的油灯上，顺着木纹往下淌。
那人的剑法极快，干净利。
收剑时剑锋上还滴着血，顺着剑身滑到剑尖，在脚边汇成一摊。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死透了，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随手一丢。
令牌在尸体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再假装搞成打斗痕迹慌乱下掉地。
同一刻。
灵城西巷。
白云宗，粮铺。
值夜的弟子正蹲在门槛上打哈欠，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
不是夜风，是剑锋劈开空气的声音。
他来不及回头，一柄剑已经从后心捅进来，剑尖透胸而出，将他钉在门板上。
他低下头，看见胸口那截带血的剑锋，嘴里涌出一股血沫。
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头一歪。
不动了。
同一刻。
灵城南街。
归剑宗辖下，当铺。
守夜的弟子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
不是剑，是麻绳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他双手死死抠住绳子，十根指头往死里扒，指甲劈了，指缝里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