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浑身一僵,话语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
视线里空无一人。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贴在他的脸前,静静地看着他。
阵灵幽影,已经绕至他身后。
没有任何征兆。
瘦高个的眼神同样骤然空洞,前一秒还涨红着脸怒怼同伴。
下一秒便魂飞魄散,身躯软软往下倒去,却被阵灵无形之力轻轻一托,连地的声响都被彻底消弭。
不过一息之间。
不过两次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在互相打趣,骂骂咧咧,吐槽天冷体虚的六个守兵,尽数僵在原地。
有人靠着墙,有人抱着刀,有人还维持着话的口型,有人半抬着手,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的鲜活里。
可他们已经全死了。
灵魂俱灭,生机尽断,体表无伤,无痕无迹。
连一丝血气、一缕杀气、一抹灵力波动,都未曾留在这世间。
很快阵灵精准无比地,青灵珠地几具尸体一字排开,摆在晨光初现时第一眼必撞入视线的正中央。
腰牌朝外,宗纹显眼,姿态规整,就像他们是一路走到门前,才突然毙命在此。
做完这一切,阵灵才轻飘飘折返,化作一缕透明幽影。
只留下一句细若蚊呐、甜腻又阴寒的灵音,只有陆显一人能听见。
“哥哥,搞定啦。”
陆显面无表情,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李常超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后背已浸出一层冷汗。
他见过无数惨烈杀伐,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诡异,如此不留痕迹的杀人方式。
看不见,防不住,躲不开,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
宋以舟看向陆显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深到极致的敬畏。
陆显缓缓收回掌心,青灵珠归于沉寂,周身气息依旧沉如万古寒潭。
他没有回头,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低哑冰冷的字。
“走。”
这时宋以舟沉声问道。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刘文涛吗?”
陆显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投向城郊。
“是的,去找刘文涛。”
“他一动,他可以让刘家丹药商贸瞬间瘫痪。”
“到时候白云分宗就会和吴静画的人接上我们更容易浑水摸鱼。”
他头微侧,向李常超和宋以舟递出一道眼神。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苍城府衙门吏按时辰开门,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扫过石阶,只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僵,脸色煞白如纸。
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惊呼。
没有狂奔,没有喧闹,只有极致的恐惧。
他太懂,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多一个字,就是死路一条。
他赶紧叫人把尸体抬了进来。
门吏缓缓合上大门,栓封门,一路屏息躬身,以最隐秘的方式。
将消息递到吴静画案前。
吴静画正批阅文书,听心腹附耳低声完。
没有怒喝,甚至脸上神色都未大变,只缓缓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起身,未带一兵一卒,独自走到已经被抬进来的尸体。
院内上几具尸体静静横陈,白云宗腰牌在微光里泛着冷铁色,整齐规整,触目惊心。
周围仆从,护卫,兵卒尽数低头屏息,浑身发抖,无人敢言语一句。
吴静画目光缓缓扫过尸体位置、腰牌摆放、尸体姿态,全无外伤的死状,只看了三息。
心里就开始猜忌了起来。
便已在心底把整条因果链推算完整,连一丝破绽都未曾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