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咧嘴笑了一个,坐下身子来,手习惯性地往桌上一探,才想起自己的杯子已经砸到地上去了嗯,戏唱了这么久,还真有点口干舌燥,我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看见边上闪至一张亲切的笑脸。
“沈书记,您要喝茶”是田秘书,他弯腰低头,手上捧着一个真空杯,冲我笑得很谄媚。“刚在总务处领的杯子,新的,您将就一下”
“哦。谢谢。”我随手接过来茶水来,啜饮一口,润了润喉嗓,又指着地上吩咐他,“哎,田秘啊,你把地上我那杯子捡起来,看看总务的同志能不能想办法补好它首长送的,一不小心给弄破了,不太好说话啊以后”
“是,是。您放心,一定想办法”田秘把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对面的陆书记显然对田秘书的作派很不感冒,“小人”他愤然骂上一句,有点嗤之以鼻的意思。
“你在说谁啊老陆”我手里旋着杯子,漫不经心地问他。我正在观察手上这个真空杯,心里头想现在可真得讲究个自我情绪的控制调节,象这号全金属制品,可不敢随便朝人脑袋就扔,一不小心,那可真会搞出人命的。
老陆气乎乎地把脸别转开去,不接我的话。
我嘿嘿一笑,也不理会他的态度。“嗯,接着开咱们的会,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了”
然后看见大伙的眼神都集中在我身后,我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边上又多出一个脑袋,探在我后边,也是一脸谦卑的笑。“你他妈谁啊”我吓了一跳,定定神才发现又是喊电话那秘书,弄得我巨烦躁,“你是属猫的啊怎么走路不带声响的想吓人啊你”我大声呵斥他。
“呃,对不起,沈书记。”秘书低声下气地说,然后附到我耳边,轻轻提示我,“您有电话北方来的。”
“哦,知道了。”我说,“但是能麻烦你把声音放大一点吗”我不耐烦地盯着他,“就跟开头一样喊起来”
“啊”秘书的样子非常惶恐,“北方电话啊沈书记。”他犹犹豫豫地说。
“听不见”我敲了敲桌子,“这里是常委会,是党的会议,不是搞对象谈恋爱,那么遮遮掩掩神神秘秘干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大声点”
秘书立正,直起身子,面无人色地朝会场吼叫起来,“中央来电”
“非常好”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进来”
第五卷 钦点翰林,天子门生 298 中央来电
上官仪的电话。“沈宜修,你不能这么做简直是野蛮粗暴你这是在自讨”听起来,她很生气,上来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我吃了一惊,赶紧打断她,“上官委员”我冲着电话大声说,“这里是长川市党委会会议现场,请您作指示。”
“啊”上官仪也吃了一惊,显然她没想到我竟然直接把电话接进了会场。不过政治局之花那可不是浪得虚名,心理素质上绝对强大,常人莫及。“嗯这个同志们好”她略微停顿了一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声音和缓下来。“组织上对长川的情况非常关注,希望同志们努力做好工作,为党和人民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哦,谢谢组织的关注。”我说,“我们正在努力工作。”
“嗯。”上官仪的声音有点无可奈何,“沈书记”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还是决定要批评我了。“在这里,我向沈书记提个建议,好吗”
“您尽管提,千万别客气。”我说。“都是自己人”
“我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工作方式。”上官仪立马打断我的话,她好象忍无可忍。“要宏观地看问题,不要走极端,要注意政治影响,要和谐要稳定,要有大局意识”
我乐了,她这一提起来,要这个要那个的,好象完全不止一条不过话说回来,都是批评,措辞都差不多,我怎么就觉得出自上官仪,就比先前听周书记那皮里阳秋要受用得多呢
可见,美人的魅力是无穷的哪怕是体现在最冰冷的政治领域,呵呵。
“哦,谢谢仪呃上官委员的提醒。”我非常诚恳地作检讨,开展自我批评,“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要讲究领导艺术嘛,肯定不能粗暴简单,我认识自己的错误。”
领导们有点骚动,开始交头接耳,望着我窃窃私语。我敲了敲桌子,“有话站起来当面说,不要在底下搞什么小动作。现在就能提意见中央领导在这里,你们可以直接向她反映情况”
会场里又重新安静下来,没有人站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上官委员,你看”我说,“长川的情况就是这样,看起来比较复杂,但是实际上同志们对组织的工作还是很支持滴,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嘛”
“工作方式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原则必须遵循。”我看着会场里表情郁闷的同志们说,“我的工作原则,也是首长给我的教诲”我微笑着说,“有利于党,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我说,“向组织保证,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这个原则。而且我相信,长川的同志们也能够理解这个原则。”
“所以。”我说,“希望组织上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工作。”
上官仪考虑了一会,仿佛犹豫难决。“你的原则当然没有问题,中央也一直在支持你。”她的声音也很郁闷。“但是个人看法,这是有保留的支持前提是你需要改进自己的工作方法,调整自己的思路。”
“比如说,在对待过去的一些遗留问题上”上官仪又沉吟片刻,终于说出具体的东西来。“我们希望你能够有一个全面的慎重的考虑,激化矛盾是不可取的”
“哦,首长们的意思,是让我回避矛盾,对吗”我笑着发了一问。
“嗯”上官仪一反常态地频频长考,好象这些话说起来很艰难。“当然不是。”她说。然后她马上换了一个话题,“就拿长川目前的情况来说””她说,“如果这是一场变革的话,任何一蹴而就的想法都是危险的,将会导致意想不到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