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一处小湖泊边的院落前缓缓停下。“到了,请下车,沈书记。”盛处回头招呼我一声。
然后他在前边带路,我跟着往里走,穿过圆圆的月亮形拱门,进入到这个整洁幽静的院子里。只见一幢三层的小楼前,左边一片葡萄架,下面有两三台样式古朴的石头桌子,旁边散落几把藤椅木凳,中间一条长长的花坛间隔着,院子右边就显得空旷了许多,一株合抱粗的大树参天而立,枝叶繁茂,亭亭如盖,树上甚至还垂下一只秋千,在月光下悠悠然然地随风轻荡。
此刻院子里灯火阑珊,寂寂希声,没看见人,只感觉四周有点清冷,夏虫营营织织,更衬出一股静谧幽深的味道来。
“嘘”前面的盛处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回转脸来,手指放到嘴唇上,示意我安静,他的表情很紧张,吓我一跳,以为他碰到鬼了。
我有点纳闷,事实上,我一声都没吭啊。
盛处手又点点我,然后朝边上努努嘴,一脸神秘兮兮的。
然后我往那边瞧,就看见在重重的树荫里,在明朗的月光下,在葡萄架的倒影中,有个小仙女,真的,也许是给这环境弄的吧,当时一下就让我想起仙子精灵那什么的了。
听见钢琴声响起来,叮叮咚咚地,声音不大,但是很优雅。然后小仙女登场了,玲珑的身影,雪白的长裙,在音乐声里赤着脚飘然而出,在月光下曼声轻诵。
吟的那叫英文。
“isaw,graduavisionthroughytears,
thesweet,sadyears,thenchoyyears,
thoseofyownife,whobyturnshadfng,
ashadowacrossstraighayiare,
soweeg,howaysticshaedidove,
behd,anddrewbackwardbythehair,
andavoicesaidastery,whieistrove
guessnohohodstheedeath,“isaidbut,there,
thesiveranswerrang“notdeath,butove”
月光斑斑驳驳,透过树叶,洒落在女孩脸上,光和影的交错中,眼神寂寞如水,忧郁伤感,如描似画的脸庞上,有着一丝其名的泪痕。
我愣了,真的愣住了,突然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古老遥远的记忆,让我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嗯,确实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啊。
最后一句吟诵完毕,琴声停止,女孩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笑,声音象银铃一样清脆爽朗,在风中传得很远,她的笑容灿烂明媚,就象月光那样,没有瑕疵,没有伤痕。
我从梦里醒过来了。
“verygood”我鼓起掌来,大赞一个。“beautifu”
声音弄得挺大,顿时打破了小院里的静谧。
盛处呆头呆脑地看着我,目光不知所云,他的神情很恐惧,真的。
“很美嘛。”我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纳闷地问,“怎么啦,傻了你不觉得应该喝个彩吗你的风度呢”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进这里来了”女孩也看见我了。她转过脸来,质问了一个,声音有点诧异,还有点恼怒,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逸兴诗情被我无端打断了吧。
“哦,小姑娘,你好。”我随手朝天上指指,告诉她,“这么好的月亮,良辰美景啊,可不能辜负是吧”我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嘛,我到处溜哒溜哒”
“这人是谁”女孩恼火了,指着我又大声问盛处。“是你带来的吗”话里指责的意思很明显。
秘书处长大概觉得自己挺倒霉,他埋怨地瞪我一眼,然后结结巴巴地解释,“呃,这位是,沈书记,是来有事的”
“哦书记有事的”女孩冷冷一笑,视线斜斜地瞟过来,“那就办你的事去吧,要你在这鼓什么掌”她的表情很轻蔑,“我念的什么,你们这些人,能听懂吗”
“嗯,那也是。”我摸摸鼻子,微笑,觉得小姑娘这态度挺有意思的。“不过,我倒觉得以你这年龄,念这个不合适啊。”我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应该都在玩ri玩嘻哈的吗白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太老太古典,你能理解吗”
女孩也愣了一下,转脸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嗯”她的样子有点好奇,“你听懂了”
我笑笑。
“我看见,那欢乐的岁月、哀伤的岁月,我自己的年华,把一片片黑影连接着掠过我的身。我哭了,紧接着,我就觉察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发,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这回是谁逮住你猜”
女孩眉尖微蹙,看着我,样子有点疑惑,然后慢慢地微笑起来。
继续向下。
“死。我答话。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
“不是死,是爱”最后一句,女孩跟着我一块大声念出来,然后很开心地咯咯娇笑,身子前仰后合,声音真就象银铃在风里摇响。
她看着我,起码笑了一分钟,然后突然回头喊了一句。“外公”
我吓一跳。“别叫外公,我可当不起,叫老”
钢琴声重又响起,四周灯光大亮,有人在后边鼓起掌来。
我转脸一瞧哇,周老板。仰靠在院子角落一个摇椅上,神色平和,面带微笑,样子果真是个慈祥的老外公。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坐那黑角落干嘛敢情守这打我埋伏啊
“小沈书记,才子啊。”周老板遥遥看着我,抚掌微笑,淡淡地说,“果然博闻强记,不错,不错。”
女孩扭头瞟我一眼,然后提着裙子下摆,笑吟吟地奔跑过去,一把抱住老外公的脖子,撒起娇来。“我念得不好吗外公怎么只说他啊”
“哦,对对对,琬儿的诗,当然念得更好,都忘记夸你了,是外公不对,呵呵。”老周赶紧赔个不是,呵呵直笑,半点封疆大吏的气概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