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打电话,让水文局查一查,怎么看起来,水位比前几天高了这么多”我说。
那边很快报上来,说没到警戒水位,还有上游局水情通报也没提洪峰,水流量正常,而气象局则说大雨今明两天会停。总而言之,大家都说按照历史规律来看,这个时候不会出现水灾,即使有,也应该会晚一点。
“什么规律他妈的,灾难要能有规律,那还叫灾难吗”我把身旁打伞的卞秘一推,“打电话,通知各部门,作防洪准备,不要到时候搞到措手不及。”
可是身边的同志们一议,都说不行,没接上级部门通知,又没出险情,擅自发布灾害信息,会出乱子的,起码得上会,议一议。
“那行吧,赶紧回,通知开会。”说完我上了车。
回到长川一联系,才知道留在家里的领导们都在出席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这会好象都已经开了半个月,一问才知道本来早几天就要结束,给这两日大雨下的,外出考察项目的相关行程都给耽误下来,所以那些展示的样板单位,改回室内作汇报,材料全要新赶出来,就这么多拖了几天,下雨嘛,领导们闲着也是闲着,全去了会场。
这样也好,省得再四处召集人马了。
我让车队直接停到市委大会议室外头,然后带着一大帮子人进了会场。
会议正开得如火如荼,我们进来时,正赶上朱胖子在台上,作北川县的经济发展报告,看到我不怀好意地突然出现,昂然直入,他的神色颇见张皇,抑扬顿挫的声音停下来。
我沉着脸,从会场中间一路走过去,然后上了主席台。路过之处,人们全体起立,站起身来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朱高志身后,伸手过去把报告拿起来翻了几翻。
“沈书记,您回来啦”朱胖子抬头看着我,很谄媚地笑笑,然后赶紧站起身来,“您坐,您为大家作指示。”
“你刚才就是在念这玩意吗”我拎起他那材料抖了抖。“一堆垃圾,不知所云”一扬手飞了。然后我一屁股坐下来,侧脸凝视朱胖子,“百村千井,富民工程你的概念提得不错啊,怎么样,北川在你手里,富了吗”
“呃,这个。”胖子笑容不减,又从邻座拿过一份材料,一边翻一边点给我看。“我们的gd,年增长”
“g你妈”我把他手上那份材料扯过来,再扔。“数字工程,统计工程,刨了这些百分比,你还能用什么证明你很能干你那些数字,自己相信吗蒙媒体蒙上级,你蒙不了我也蒙不了老百姓”
“沈书记。”朱高志的笑容有点僵了,“我老朱,应该还算个干实事的吧”他说,“比如这次汇报的百村千井工程,就是例子”
“呵呵,形象工程,政绩工程,你好意思说”我一拍桌子,“什么百村千井还套上个富民工程的名字,你他妈还是在蒙”
我指着他,毫不客气地训,“以为我不知道搞这工程,把农村里打机井的权都给抓到手里,人家自己不许打,全要到你们那打井办集中审批他妈的,郑州出个馒头办,北川有个打井办,牛逼啊,历史上没有过,你他妈最牛可以载入史册了审批手续收人一道钱;只许你们打井办的工程队承接工程,赚人第二道钱;必须到指定农机店购买机械水泵,赚人三道钱;人家自己花上几千块钱随便可以打的井,通过你们要翻个倍,做事拖死,价钱贵死,质量差死,这三死,就是北川农民朋友对你这工程的评价你还好意思拿出来当成绩讲富民我看坑起民来,没谁比你厉害”
我点点面色灰暗的胖子,“我承认,北川gd确实有增长,可是跟你写的那些数字有关系吗怎么成你的功劳啦呵呵,你就老老实实告诉大家吧,是你们北川外出打工的人多,寄回来的钱多,给你这当领导的脸上贴了金谈什么这个产业那个产业农民荒田、工人下岗,他们外出打工的产业,就是你们的支柱产业,为什么不谈了啊”
会场里所有人都站着看着,被我疾言厉色的唾骂惊呆了。
“滚今天没空,以后再收拾你”我挥挥手,把朱胖子赶下台去,继续对着会场高谈阔论,“同志们,这次咱上省城,学到两个字,叫做利益,我觉得很有道理,跟大家共享共享。”我说,“在座的都是领导吧当领导图什么领导怎么当的应该做些什么事情我看都跟利益有关系。一是搞搞腐败弄弄权,捞钱发财;二是打造政绩,作作秀,讨上头的欢心,可以升官;当然,还有一个,那些不做会出问题,会让自己担责任丢官的事,也必须做,也是利益;除此之外,再大的事也不会有人理了,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利益啊,那就没意义,谁要去做,就是一傻逼。”
“为什么说这些呢”我点点桌子,加重了语气,“因为现在,我就要请在座各位,去做点没利益没意义的事情,谁要不愿意干的,他这领导也就不用干了”
“下了三天的雨,你们在这开了三天的会,议这个gd,那个产业柱,都他妈一堆狗屎,毫无意义反正大家得空,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别浪费口水啦,现在集体出去,沿着长川江布防,去巡江守堤,去防洪抢险”
一言掷下,满堂哗然。
身后陆援朝站起来,会场内安静了一点,他冲我质疑了一个,“沈书记,你这刚回来,掌握什么情况了是不是有点太敏感有什么险抗什么洪我们怎么不知道”
“等你们知道,水都淹到屋顶了”我不以为意地一摆手,“大家不是挺有空吗怎么,让你们做点事,就这么大意见”
“不是做事的问题。”老陆加大声音,“关键在于随意发布灾害信息,会引起公众恐慌,这叫扰民懂吗”
“嘿嘿,我不打算扰民,也没想对社会发消息,就是找点事情让同志们干一干。”我冷笑着说,“我问你,机关干部,包括我们这些领导在内,人民给你发工资是干什么的让你坐会场里耍嘴皮子,玩一玩数字游戏议什么百村千井”
“不是这样的。”我说,“人民希望我们,能够在需要的时候保护他们的利益,能够设身处地为他们考虑,而不是想方设法地制造政绩,盲目上马,搞这个项目那个工程,拍拍脑袋开开会”
“不说开会,扯远了。”老陆打断我的话,没有退让的意思,“问题是洪水在哪里你要我们抗什么还讲不讲自然规律长川江的水位现在有多高离历史水位差一大截吧”
“狗屁规律哪一次灾难是按你的规律出现的”我嗤之以鼻,“多少回了,每次一发水,就是历史最高、不可抗力,能不能不要这种借口我们是组织,是政府,应该要有忧患意识,应该要能稍微看得远一点点,不能迷信那些规律,要做到未雨绸缪,要懂得防,不要等到水进了屋里,咱们再去救灾,再去捞人好吧”
“你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我朝他一摆手,“有什么责任我来负”
老陆拍案而起,“太不象话了”他怒不可遏地说,“简直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信不信我去告你,独断专行,乱给其他同志扣帽子”
我斜眼看着老家伙,才明白这丫为什么跳起来跟老子唱对台戏,敢情是在帮朱胖子出头的啊
我点了点老家伙。“你去告啊”我说,“这帽子,我还不止扣他朱高志一个人,你陆援朝,也是一路货色不要以为你他妈走走上层,就能当定了市长,老实告诉你,在我沈某人这里,门都没有你们那点破事,到时候全给你弄出来信不信老子送你上山”
“信不信啊”我指着他,“现在就逮起你来,给你来个双规,查死你丫,信不信”
老陆看了我一会,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