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眼睛一努,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大郎这话,孤王就不明白了。孤王当然知道,要想达成那个目标,自然要忍,可忍也要有个限度是不是,难道你觉得,一味的忍让就能换来孤最想要的结果,那孤便听你忍了。可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宗秦客很冷静的摇头,道:“可是,大王不觉得奇怪吗就算这个女子极为出色,来俊臣为何要如此心急火燎的和大王撕破脸呢他不是限定了三日的期限吗,这才过了一天,他就动手,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意味”
“以怨报德的小人,行事岂能以常理揣度,孤王现在只是后悔,后悔怎么就动了借他的力量来剪除李家人的蠢笨念头来俊臣若是那么好控制的,岂不早就改姓武或者姓李了。”
宗秦客点点头,道:“来俊臣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这自然是实情。不过,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太过反常了,依某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大王请想,他此时已经是刚刚收到我们放出去关于他起复内幕的消息吧。就算他再狼心狗肺,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在刚刚得知大王对他的提拔之恩的时候就对大王下手吧,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依某看来,他一定是看出了大王推举他起复的用意,为了在大家面前撇清和大王的关系,他才会行此看似孟浪之举。要不是如此的话,他刚刚起复,未建寸功,实在没有理由立即得罪大王你这样的人物”
武承嗣听得宗秦客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如此说来,此人已经不可能为我所用,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劲敌了”
宗楚客苦笑一声,道:“虽然不愿相信,但依某看来,的确是如此了。某只是有些奇怪,来俊臣此人虽然素称心狠手辣,卑鄙无耻,但却是一个出身市井的小混混,除了栽赃陷害,严刑逼供那一套,实在没有令人称道之处。这一次,他为什么忽然之间会有这样的手段出来呢以他还有他身边那帮帮闲人等的那点榆木脑瓜,是不可能看穿大王的真实意图的”
武承嗣的脸色立即郑重了起来:“你说说,他身边”
“有高人指点”宗秦客很肯定的说道:“某真的很好奇,一个有眼光有手段的人,为什么偏偏委身于来俊臣这等人。他难道就看不出,来俊臣这种人,就像武隆基那小子说的,终有一日不得好死吗”
第四十二章:两件事情
武承嗣此时已经恨透了来俊臣。若说今日之前,他最希望自己在李家的那两位表兄弟立即去死的话,现在他更希望来俊臣立即去见阎王。当下,他恨恨的说道:“管他身边有没有高人。任他是什么样的高人,投靠来俊臣,就要为他陪葬大郎,你心眼活,手段多,就为孤王献上一策,只要能除掉来俊臣,花上任何代价,孤王都在所不惜”
“不可”宗秦客急忙说道:“大王,现在大王最不能对付的,就是来俊臣了。不管是大王本人,还是与大王亲近的朝中大臣,一旦和来俊臣作对,后果堪虞啊”
“嗯”武承嗣不满的说道:“这却是为何难道孤王真的还就怕了他一个区区的八品小官吗”
宗秦客连忙解释道:“如今的来俊臣不比当初,大王若执意和他决裂,胜算自然很大。不过,谁都可以这样做,大王却不能。原因无他,这厮本就是大王推举的,大王若是此时对付他,大家怎么想,大家虽然年事已高,双目却锐利得很,什么事能逃得过她老人家的眼光大王就算能顺利除掉来俊臣,在大家的心目中,却难免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大宝的角逐”
武承嗣一听大宝二字,脸皮不自觉的狠狠抽了一下,他不甘的说道:“如此说来,只能任由这厮继续猖獗,他羞辱我魏王府的事情,还要这样算了”
宗秦客喟然道:“除非能借刀杀人”
正在此时,忽听守阍前来禀报:“有一人自称是一个叫什么张昌宗的人的兄长,在外面求见大王”
宗秦客一听张昌宗,眼中忽然放出一丝亮光来。
“哎呀,原来是五郎造访,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张易之正在魏王府外等得无聊,忽听一阵爽朗的小船传来,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面色微黄的中年男子正满面春风,大步流星的向这边走来。
张易之立即意识到,这人应该便是魏王武承嗣了。尽管他以前没有见过武承嗣,但他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知道下人迎客之时,不可能露出这种主人翁的姿态,更不可能如此高声喧哗。
旁边的一众守阍个个的嘴巴都张成o字形,足可以放下一个鸡蛋。魏王是何等身份,他们是最为清楚的,平日里就算是宰相来访,魏王也断没有出迎的道理,方今天下,能让魏王出迎的,在他们想来,应该只有一个人而已。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们根本没有听说过名字,当张易之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怎么愿意进去为他通报,因为他们觉得这很可能会引来一场无妄之灾。可在张易之的坚持之下,他们也只有硬着头皮选出一个倒霉蛋进去一试,结果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张易之也是微微有些惊愕,随即便释然了。他现在顶着的,可是他老弟张昌宗的名头,武承嗣的这番态度与其说是冲着自己,倒不如说是冲着自己的弟弟张昌宗来的。眼前的现实,其实也不过是从另外一个侧面佐证了张昌宗在宫中的受宠程度而已。
“大王身份何等贵重,竟然亲自出迎,何以克当”微微恍然之后,张易之立即恢复了镇定,从容的笑道。
武承嗣一见这年轻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大为讶异,同时也暗暗有些头疼。看来,这年轻人是一个看重实际利益的人,这种虚礼恐怕是难以用来笼络他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打动这样一个人,让他能心甘情愿地堕入自己的彀中。
同时,武承嗣也对张易之来访的目的十分的好奇,他最希望的就是最好张易之有事相求,这样自己也就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条件了。只不过,他也知道,张易之的弟弟如今在禁中极为得宠,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张家必然显贵异常,不论是财还是势都不在话下。也就是说,自己想要笼络张易之,不论是用钱还是用官都没有效果。
可是,就算以武承嗣的身份,除了这两样东西以外,他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奉献出来的。
两个人心中各怀心思,面上就变得越发亲热了。一路寒暄,武承嗣忽然低下声来,神秘的说道:“听说五郎最近和临淄王发生了龃龉”
张易之哪能不知道武承嗣那点心思。虽然武隆基也姓武,可在真正的武家人看来,他依旧姓李,是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