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完成了吗,普女士」
「噢,是的,几乎就快完成了。你要回家了吗,多比」
「是啊,就等替妳开了门就可以下班了。别忘了锁门哟,普女士。」
「不会的。」
她独自在偌大的体育馆里,四周回响着她凝重的呼吸声。接近完成的布景整齐地堆置在屋角。她已经连续五个晚上在这里赶工了。她将所有景片逐一取下,并排在地板上。只差那么一点就完成了。
她开始动工,用螺丝起子在夹板上钻出许多新的小孔。大部分是平的夹板,有些则是u型,三角托板就是用来支撑及连接两片夹板的。她没有将所有灯光打开,只有她工作的角落是亮的。光线并不充足,浓重的阴影围绕着她,而且逐渐加深。将近九点钟,屋外一片昏黑,屋内更是暗沈。
这是第五个晚上。
现在只剩下油漆了。所有他送来的材料她全派上了用场。她站了起来,拍拍牛仔裤上的粉尘。她已经和锺麦林见过多次面,他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急于帮她的忙,而且显得相当喜欢她和他调情。他的眼睛黝黑,几乎不透明,彷佛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浓眉、细鼻梁、嘴唇丰厚。他长得十分好看,体格健壮但略显精瘦。他不算顶高大,因此也许有些人会用细瘦来形容他。每次和他见面,她总觉得他只是个以切割木材为生的平凡男子。
「好啦」她高声说,内心祈祷着有事发生,纵使她不会喜欢脑袋被敲昏的滋味,但她不在乎。比较起他即将受的罪,一点头痛或晕眩实在不算什么。「完成了。现在来瞧瞧把这全部拆掉得花多少工夫。」
「很容易的,玛蒂。」
是他的声音,麦林的声音。他就站在她背后。她并没有听见他进来。她兴奋得几乎跳起来:他终于现身了。
她的心开始狂跳。她转身,倒抽一口气。「噢,老天,麦林,你吓坏我了。真是的,吓得我屁滚尿流。」
「啊,玛蒂。我只是顺路来看看妳的景片进行得如何了。妳知道,妳实在不应该常常诅咒,女人不该这样。听起来就是不对劲。」
「每个人都会诅咒啊,麦林。你该听听我那个死鬼诅咒,那才真的刺耳哩。你看,我已经快完成,只剩油漆了。但是我忘了哪一块景片该漆什么颜色,恐怕必须回家去拿设计图才行。」
「不错嘛」他抚摸着那些三角托架,发现不够平整时便皱起眉头,看见螺丝钉歪扭时尤其皱得厉害。
然后他转身对她微笑。「妳的丈夫还好吧」
「那个混球我留他一个人在家喝酒看电视了。反正我迟早都要离开他的,随时都会的,我准备告诉那个烂货滚出我的家」
突如其来便发生了,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害怕。灯光乍灭,几乎就在同时,她感觉左耳后方被重重敲了一记。她想尖叫,但喉咙挤不出一丝声音。就在昏迷之前的瞬间,她发现她并未倒地,而是被麦林搀扶着。多比在哪里但愿他好好藏着。拜托,可别让他惊叫出声而毁了整个计划。不,他不会的。他早就知道她会挨这一击的。她还求之不得呢
她在左耳后方的一阵阵抽痛中醒来。她从来不曾被击昏过,对于这种事的认识仅止于理论,实际的感觉并不算太糟。因为麦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希望她丧失行动能力。他要她尽快醒来,惊慌、害怕、向他求饶。他不要她瘫倒在地上呕吐不已。
她静止不动,直到痛苦舒缓。她知道自己正躺在地板上,粗厚木质的地板,散发着旧木头的腐味,陈年的灰尘堆积着,加上枯稿的动物尸骸,也许是老鼠。
应该是漆黑一片的,但又不尽然。她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然而那股恐惧仍然使她喉咙干涩得难以发声。她突然想起其它受害者,和贝琳,在孤独中醒来,头痛欲裂,发现情况不对劲时的恐惧和绝望。即使她知道接着将发生什么事,她仍然吓出一身冷汗来。
她急切地想杀了锺麦林。
似乎有些隐藏的光源,让她刚好能够看清半径约一呎的范围。她知道自己正身在一幢空荡的废弃建筑物里头,也知道她并非一个人。锺麦林也在这里,正隐在某处观察着她。也许戴着红外线眼镜
她缓缓站起,揉揉后脑。只有轻微的头疼。啊,麦林下手的力道真是掌握得太完美了。不知他还能保持沉默多久,她想。她喊叫,声音逼真地颤抖着,充满惊恐。「有人吗拜托,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怎么样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没有一丝声响,除了她的急促呼吸声。她没有慌张地四处寻觅出口,这想必减少了许多乐趣,对他而言。她低头,发现她原先躺着的地板上有一条细绳,一直延伸到远处。她弯身捡起那根绳子。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绳子,引领着她走向迷宫。缓缓地,她开始跟随着绳子前进。昏暗的灯光逐渐远去,迎接她的大片黑暗转变成朦胧的微光。非常缓慢地,她移动着脚步。
突然一道闪光劈头而来,强烈的白光使得她暂时目盲。接着她看见一个女人正瞪着她,嘴巴大张着,满头乱发,脸色死白,神情狂乱的女人。她尖叫出声,才发现那是镜中的自己,不禁愣在原地,惶惑地喘息着。
她慢慢地移开镜前,一小步,再一小步。这时她看见四周的墙壁,木板搭建的,用三角托板和关节较固定,当然,不像她的手工那么粗糙。麦林的布景完全符合专业水平。
突然强光熄灭,四周恢复大片漆黑。
这时她听见呼吸声,细微、均匀的声音,来自她的右侧。她转过身去。「是谁」
只有呼吸声,没有响应,似乎是透过扩音器的。她啜泣起来,恰足以让他听见,然后更大声些,蜷缩着身子,继续沿着绳子前进。突然到了绳子终点。她站在一处窄小的入口前,里头乌黑一片。
「哈啰,玛蒂。进来吧,我一直在等妳。」
锺麦林。是他的声音。
「老天,麦林,真的是你吗我怎么会在这里的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想不是,玛蒂。是我带妳来的。」
一股愤慨涌上心头。她想象贝琳站在这里,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被莫名的恐惧所占据。而现在那个疯子就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对她说话,平静得像个牧师。
「你想怎么样,你这可悲的混帐」
他安静了下来。她让他吃了一惊。原本他期待的是泪水和哀嚎。她吼道:「怎么样,你这该死的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害怕得不敢和我说话吗」
她听见他吸了口长气,终于又开口,只是声音不像先前那么镇静了。「妳很快就走到这里来。我以为妳会在这房子里到处寻找出口,可是妳没有。妳低头,发现了绳子,就开始一路走过来。」
「这条鬼绳子到底是什么用处开玩笑吗或者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大笑话,麦林」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怒意。逼迫他,继续激他。就让桑迪伦骂她,让所有人骂她吧,她不在乎。她必须将他逼到绝境然后一举击溃他。「怎么样,你这变态的东西到底它有什么意思是为了让你这变态鬼兴奋吗」
「别对我粗言粗语的,玛蒂。我讨厌嘴巴不干净的女人。妳最初来找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