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你还想念她吗」
他望着祖母的一幅画作。那是一幅胶彩画,他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时她送给他的礼物。一个佝偻的老人在法国市场里吆喝着讨价还价。那个小村庄位于坎城附近,六○年代时祖母曾经在那里住过几年。他回头看着蕾琪,神情显得有些困惑。「很奇怪,不过妳知道,我已经不太能清楚记得莱儿的脸孔了。好像旧照片,模糊、褪了色。痛苦还在那里,但已经变淡,几乎抓不住了。是的,我想念她。有时候我还会看书到中途,突然抬起头来对她说话。为足球赛转播疯狂叫喊时也会以为她就要大声喝止我。她是个滑冰好手,可惜她没有机会参加冬季奥运。」
「我对贝琳的感觉正是这样。起初我不认为那种痛苦有可能减弱,但事实的确如此,由不得我决定。就像是贝琳在要求我放她走。现在,当我看她的照片,感觉她像是我曾经在另一个时空认识、爱过的人,也许爱过她的那个我也是另一个我。有时候,在人群中,我会听见她在呼唤我。当然,她并不在那里。」
甜涩掺半的眼泪刺痛他的眼睛。为自己,也为她。
她微笑着说:「我的头不痛了。是那些神奇药丸的功劳」
「是啊趁我清洗碗盘时妳要不要看电视新闻」
「没有甜点吗」
「妳连煎饼都吃不完,居然吃得下甜点」
「甜点是由另一个不同的胃负责的。我装甜点的胃是空的。我确定我闻到奶酪蛋糕的香味。」
他洗碗盘时她边吃着他烤的纽约奶酪蛋糕,边看国际新闻。波斯尼亚有事,中东有事,更多库德族回教徒被残杀。问题是哪些库德人他们自己就分裂得厉害,和包围他们的那些国家没两样。接着屏幕上出现卜约翰锺麦林的律师在波士顿法院门口登上他的黑色轿车,对围拥而上的记者群有问必答,亲切无比。
「锺麦林会坐牢吗」
「不予置评。」
「麦林疯了吗」
「你知道法庭的判决。」他翻了翻眼皮,耸耸肩膀。
「你是否会为他辩护无罪」
「不予置评。」
「据说你告诉每个人他有个悲惨童年,被母亲殴打,被一个叔父性虐待,是真的吗」
「官方记录只是官方记录。」
「可是警方已经取得他的供词。」
「那是无效的。是警方和调查局逼供的。」
「那位调查局探员呢你的委托人把她敲昏然后把她带到仓库去试图杀她。他们已经将一切录音录像存证。」
卜约翰挥了挥手。「只是个陷阱。他根本没有一丝杀害她的念头。」
「听说他拿刀将那个探员刺伤了。」
卜约翰摇摇头。「到此为止。只要记住,那完全是个陷阱,是个计谋,终究不会被承认的,你们看着好了。」
一名女记者说:「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杀死了那位调查局探员,那么这事就不会是陷阱了」
一阵哄笑。所有脸孔全凝望着卜律师。
「别再问了,各位。以后再聊。」
接着是广告片。
她感觉迪伦在背后。「我要回波士顿去。我必须再找锺麦林谈谈。」
「他们不会让妳见他的,蕾琪。」
「我必须试试看。」她转身面对他。「你也看见了,对吗我非试试不可。我不能呆呆坐着等哪个疯子再次找上门来。只要你说一声,他们就会让我见他的。」
「找妳麻烦的那个人又不是锺麦林。况且,现在妳去找他,所有人都会知道贝琳是妳姊姊的事了。」
「不,我不会告诉他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仍旧是冒险的做法。相信我;妳绝无法想象一旦媒体发现妳是受害者之一的妹妹,而且花费七年时间一心寻找锺麦林,会作出什么样的报导。也许妳会觉得我的说法夸张了些,那么就等着让媒体来挖宝吧,卜约翰一定会更加紧咬住陷阱论不放的。
「我认为比较有益的做法是到旧金山去一趟。何不让我打个电话给旧金山警局,然后派几名探员去找道格和妳父亲、母亲谈谈」
她摇摇头。
「至于找麦林谈的事,也许吧,等妳休息几天之后再说。今天是周日,我要妳休息到周二,妳能答应吗」
她抚摸着那条金色绒毛毯。「我想今晚我会睡得很熟。」
「两天,蕾琪。我要妳答应妳会好好休养两天,然后我们再谈。」
她沉默不语,他感觉她气呼呼的。
「妳是个调查局探员,蕾琪。意思是,妳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去做。妳必须执行我派给妳的任务。妳不能率性而为,懂吗」
「你都几乎要吼叫起来了,我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跨前一步,又停住。「楼上有间舒适的客房。我替妳整理了一箱行李,还在车厢里。我先带妳上楼,然后去拿妳的行李。」
她直到进了那间维多利亚式的漂亮浴室才想到她的内衣。光滑的胡桃木地板、带有爪脚的浴盆,置于支架上的脸盆,和柔软的嫩黄色埃及毛巾,上头缀着碎花。她脱去衣服,只剩胸罩和内裤,转身打量镜中的自己。他替她挑选的是一套淡桃红色丝质内衣。他将它从她的衣柜中取出时在想些什么呢她伸手抚着肚子,掌心贴着柔致的丝质衣料。他在想些什么呢不,她不该想这些。
只不过是胸罩和内裤罢了,无论多么华丽。也许他连想都没想,只是抓了就走。她喜欢美丽的内衣,这套是她在去年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非常昂贵,柔软、纤薄而邪恶。她脱下胸罩,将它敷在脸上感受那冰凉。她已经好几个月不曾穿它了,而迪伦挑中了它。
「蕾琪。」
她迅速抓了条毛巾里住身体,从浴室门缝探头看。他站在卧房中央,手中提着只皮箱。
「请放在床上,迪伦。」
他觉得她看起来疲倦极了。也许该将她留在医院里,让她乖乖躺在床上。他再看她一眼,从来不知道毛巾里在人身上也可以这么性感。「妳需要协助吗」
她忍不住笑。「不需要,长官。我可以自己刷牙,不需要你替我扶住手臂。」
「那么明天早上见了。妳不需要早起,尽量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