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愈来愈长,情节逐渐增加。是后来他告诉我的。大概三个月之后,他殴打我并且在我耳边说:妳是个嘴巴不干不净的小泼妇,对吗妳一天到晚诅咒不停,责怪妳的丈夫,用不堪的字眼骂他,我非要好好惩罚妳不可。
「我永远忘不了,永远。梦反复不停地出现,直到那天晚上,我在他准备杀我之前的一瞬间醒来。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被那些侧写资料和多年来的研究影响了多少。这案子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让我花费许多时间想凶手的事,经常阅读报纸,研究其它连续杀人犯的案情。但我不明白这个梦究竟是怎么来的。」
「答案就在那里,蕾琪。我们迟早会找到它,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鲍医生说得对,答案就在妳聪明过人的脑袋里。我们就快挖掘出来了,不过今天到此为止。」他亲吻她的额头。「妳确定那是锺麦林的声音在对妳说话吗」
他屏息等待。她沉默许久,才说:「不,我不能确定。」
毛吉米副局长咬着支没点火的雪茄,低头在黑色小笔记上写了两个字,然后回头去看薛探员。她坐在迪伦客厅的沙发上,脸孔惨白。迪伦则坐在她对面那张他最爱的皮椅里,两腿交叉着,从八年前迪伦成为特别探员就认识他的毛吉米见他直盯着蕾琪的双手,说道:「我不喜欢这种事,老桑。克莱姆的老板告诉我说薛探员遭到袭击,克莱姆在医师病房门外看守了整晚。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没向我报告这件事。」
迪伦说:「我只是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一天,长官,我打算明天就向你报告。烦劳你大老远开车到这里来,真是过意不去。」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是在她的寓所遭到攻击的,留在那里恐怕不太安全。」
吉米咕哝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那个可恶的锺麦林有关,对吧」
她知道如果告诉他不了解怎么回事,他一定会心脏病发作。于是她说:「是的,长官。我想我们的工作尚未告一段落。我要回波士顿去找他谈谈。这案子还有一些疑点尚未澄清。我们不希望存有一丝不确定。让我来完结锺麦林的案子。一周之内,长官,我只需要一周时间。」
「妳是说我们可能会搞砸」
「不无可能,长官,不过我周二就要去波士顿,到时候一切都不成问题了。顶多到周末就可以交差,拜托,长官。」
「是谁竟想攻击妳,薛探员」
她早该知道他会问这个。毛先生是个顽强的人。「我认为那不算是攻击,长官,而比较像是恐吓。这也是诸多疑点之一。」
「我不喜欢我的探员被人攻击,薛探员。」
「是的,长官。」作为被攻击者,她当然也不喜欢。她挪动一下身体。她的头痛又发作,肩膀也酸疼起来,全身轻飘飘的。她真想要迪伦亲她一下,她几乎看见他赤裸着伏在她身上,刚喝的一口水呛了一下。
「妳还好吗,蕾琪」迪伦正要站起,她的眼神令他又坐下。他又能怎么样拥抱她吗就等着看毛先生中风倒地好了。
「是的,长官,我很好。」
她立即红了脸,不敢看他,只低头盯着鞋尖。若非他的长官坐在面前,也许他会将她扛在肩头一路奔上楼去。他咧嘴朝毛吉米笑着说:「我和她一起去波士顿。我们会合力解决一切的。」
「锺麦林正在监牢里,攻击薛探员的又是谁呢原因何在」
「我们还不清楚,长官。不过我们非常确定答案就在锺麦林身上。」
「我们还不知道,老桑,也许根本毫无关系。」没人回话,于是毛吉米长叹一声,站了起来。「那么就去波士顿吧,我知道你们不敢对我说其实你们根本没把握这事是否和锺麦林有关。还有一件事,老桑,在佛罗里达养老院命案中放走两名老人的那个年轻警察,他毫不知情。噢,对了,在南达科塔州发生了连串命案,就在艾克岬,凶手越过州界逃到了爱荷华。棘手的案子。苏市的警察局长急疯了。」
「明天我会处理的,长官。」迪伦送毛吉米到门口。
「这房子,」毛先生环顾四周。「记得有一晚你祖母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件柠檬黄的薄纱晚礼服。老天,她那时至少有七十五岁了吧,但完全是女王的架势。你将这房子维护得很好,老桑。你那个艺术家的哥哥还在呕气她把这房子留给你吗」
「不会了,他已经释然了。」
「我讨厌所谓的现代艺术。叫瑞恩改画印象派,绝对错不了。至于我向你买的那只海豚,我很喜欢。非常好的作品,噢,对了,好好照顾薛探员。」他说着小心翼翼用手帕包起未点火的雪茄然后放进上衣口袋,才走向门口。他放低声量说:「我想你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朝着客厅方向点点头。蕾琪石头般地站着,仍在望着她的鞋子。
「希望如此,长官。」
「几年了莱儿死了有五年了吧」
「是的,五年。」
「薛探员在小组里表现得很好。」
「是的,我很高兴在她受训时挑中了她。她的确十分有贡献。」
「我猜她对你的意义不只如此,不过那跟我无关。保持让它跟我无关,好吗好好照顾她。还有你自己,需要支持随时通知我。」
「是的,长官,我会的。」迪伦送走毛吉米,在门口停顿片刻,然后微笑地跟回客厅,边吹着口哨。
她问:「毛先生说的海豚是什么」
「我告诉过妳,我在削东西,那只海豚是我姊姊从我这里偷出去放在兰登艺廊寄售的,当那件作品卖出时她一直怂恿我辞掉调查局的工作,我不忍心告诉她买的人是我老板。」
「原来如此。」她缓缓说。「这屋子里还有你的雕刻作品吗」
「有几件。」
他显然不太自在。她微笑着说:「你雕过柚木吗」
「有的,不过我最爱枫木。」
「你已经雕了很久,你手上的疤有些看起来很多年了。」
「从小我就开始了。」
她无言以对。
波士顿天气清冷,天空死灰,云块饱含着雨水。建筑物看起来又老又疲倦,像是随时要塌倒。蕾琪缩着身子坐在侦讯室里,等他们将锺麦林带进来。他的律师卜约翰当然会陪同他一起来。她希望能够说服他离开,让她和麦林单独谈话。只要五分钟就够了。迪伦正在外面和负责侦办锺麦林案子的两名凶杀组警探说话。隔着双面镜,大批人员将在隔壁房间内观察并聆听他们的谈话。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锺麦林已站在门口。他显得十分冷峻强悍,不见一丝圆融的成分。他久久凝望她,一动不动。然后,令人惊愕地,他突然露出微笑,抬起上了手铐的双手向她挥舞着。「嗨,玛蒂,妳的手臂还好吗我还记得那种感觉,把刀子丢向妳,看着它刺进妳肉里,伤口还痛吗,玛蒂」
「不痛了,麦林,我好得很。你的肚子呢你能站得直吗我的子弹是否让你留下了一大块疤痕呢」
他愣在原地。眼中的凶光消失了,只剩呆滞黝暗的眼球。「妳那张利嘴依然没变,玛蒂。妳需要一个男人来教导妳何谓乖顺。」
「住嘴,麦林。」卜约翰轻拽他的衣袖,被他猛地甩开。
卜约翰始终将目光锁在蕾琪身上。「别想,薛探员。我不可能留他单独和妳一起的。」他说着坐下。
「你也坐下,」一名警佐将麦林按在椅子上。「别动,否则我连你的手臂都上铁链。我就站在你背后,老弟,乖乖把手放在桌上,连发根都不准动,了解吗」
麦林没说话。「他知道了,」卜律师说。「别担心,警官。」
「上次在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