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也不理他,伸头看着外面,却不料一辆熟悉的道奇车子从身边划过,在路边的餐厅停了下来。林霁看一下那餐馆,典型的日式风格,写着“野泽酒屋”四个字。她回头望时,果然是邵宇峰从车上下来,然他拉开另一边的车门,有一位女子款款下车,穿了一件素雅的和服,发髻盘着,却看不见面容。林霁只看着他们两个似是十分熟稔,有说有笑,并肩走入了一边的餐馆里。
林霁回过身来坐正,心底却是空空落落,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怔怔的坐了良久,才缓过神来,转而安慰自己,邵宇峰负责邵氏的业务,哪有没有应酬的,可是渐渐又担心起来,为什么偏偏是日本人连她这样久在象牙塔里的人也知道日本人对中国虎视眈眈,连在上海的日侨举止行事都十分跋扈。她上的虽然是教会学校,却也知道有很多的学生上街游行抵制日货。邵宇峰难道不清楚这些这个时候和日本人搅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她越想心里越是忐忑,没有一个计较。
一路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到谭刚说道:“林小姐,你说的地方到了。”
林霁一看,连忙说道:“就在这里停车吧。别往里走了,路不好走的。”
谭刚停了车子,跟着她下了车。
林霁说道:“快回去吧。”
谭刚说道:“我得看着你进去。”
林霁只得随他去,反正是中午,也没有几个人,要不然看着她从那样好的车上下来,又有新的谈资了。
回到家里,一进院子,依云正坐天井的阴凉处洗衣服,一看见她一脸欣喜。林霁走了过去,摸着她汗津津的小脸说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洗衣服,吃过午饭了吗舅舅呢”
依云撇嘴嘴说道:“爸爸这几天午饭都不回来,秦阿婆在,妈妈连午饭都没做,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想的,这几天竟然又和她掺和在一起,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林霁听了一怔,说道:“秦阿婆”心底一阵难过,记得以前的时候看镜花缘,李汝珍说三姑六婆,一经招引入门,妇女无知,往往为其所害,或哄骗银钱,或拐带衣物。自己当时还不以为然,今日一见秦阿婆,心里真是膈应,可是连依云都明白此人觉不可交,舅妈怎么不明白
林霁越想越气,便朝屋子里走去。谁知道此时秦阿婆也出来了,还是一样的做派,一见林霁,满脸堆笑,手帕一甩,浓郁的脂粉味充斥鼻端。她看着林霁啧啧出声:“看看,原来是阿霁回来了,几天不见,出落的更是好了。也怨不得康少爷心心念念都是你”
林霁并不看她,径直向着里面走去。秦阿婆冷哼了一声,舅妈连忙赶上前去陪着笑脸。林霁走到屋子透过窗子看得清楚,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别是舅妈和秦阿婆还有猫腻瞒着她。她扬声叫道:“舅妈,我有事和你商量。”
她看着秦阿婆往屋里瞄了一样,然后推推舅妈的胳膊,才妖妖娆娆地走了。
舅妈这才回到屋里来,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林霁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舅妈,那秦阿婆不是什么好人,不不要和她再扯在一起。”
舅妈为难说道:“我明白的,可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她今儿个也是为以前的事情道歉的,我怎能将人拒之门外。”
林霁沉吟道:“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我看见出入她家里的人杂的很,舅妈小心些吧。”
舅妈点头说道:“我心里有数,孩子。”遂将话题岔开了去问了一些她在外面的情况,她是知道林霁住在陈燕飞家里的,只是瞒着舅舅。林霁一一回答了,舅妈听了才有些放心,上一次的事情,她心里是愧悔的。两人聊了一会儿,舅妈才去做午饭。
林霁听得楼上哐啷一声巨响,依云洗完衣服进了屋子也听见了,不耐烦大喊:“成佑,你在干什么我要告诉妈妈了。”
楼上传来成佑的声音:“要你管吗”依云生气,就要往楼上冲。以前姐弟俩也是时常冲突,林霁为免得舅妈烦心,忙拦住了她,说道:“我去看看。”
她上楼后,看见卧室里一地狼藉,几个长条木板铺在地上,还有钳子之类的工具,成佑不知道鼓捣什么,床铺也被他掀起来,一边书桌的抽屉全部打开着。别的到没有什么,只是那书桌一般是舅舅平时工作用的,其中一个抽屉平时都上了锁,放了一些房契之类的文件。林霁看了看,抽屉里的文件被成佑翻乱了,她急忙整理,却不料伸手一拿,从一叠文件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来。
林霁心念一动,急忙从地上捡了起来,这照片似曾相识,上一次,她还帮舅舅见过这张照片,她细细端详了一会,是依云吗也不大像,而且这孩子,她越看心里边有些发慌起来,翻到背面,上面果然写着“静姝”两个纤秀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