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心里却是一阵刺痛,喉咙间像是堵上了什么东西只是说不出话来。
她一双眼睛,冽然如深井之水,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越发觉得无地自容,霍地站起身来。
而她还沉浸在以前的梦里,低声说道:“你见过我们的女儿了吗”声音低柔,仿佛真的像怕吓到孩子一样。说着悉悉索索从身底下拿出一个布娃娃来,抱在怀里,絮絮而言:“我给她唱歌了,她睡着了,你别说话,惊着她了,”她把手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
他微微点着头,也不敢说话,不是怕惊了她的梦,倒像是怕惊了自己的梦。这样的梦都二十多年了,唯有这一刻,她安静守在自己身边,却如一个小妻子一样。这样温柔的浅笑,就如二十多年前在无锡,他第一次见到她,弯弯黛眉下面,一双眼睛,映着如雪白梅,好似勾魂神魄一样。
他慢慢伸手过去,抚着她的面颊,低低叫了声:“月月。”
她犹自不动,只是将脸贴在那洋娃娃的脸上,许久,竟有一串泪珠流了出来。
他惊诧莫名,从没有见她这个样子过。试探一样,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又低低叫了一声:“月月。”
她竟不再理他,躺下去,把洋娃娃摆在一侧,轻轻怕打,说道:“囡囡,睡吧,我给你唱歌。”
她轻轻的哼着,和着外面低柔的风:“萤火虫,弹弹开”
这声音仿佛是绵密的钢针一枚一枚的打过来,钉在他的心上,他恍惚记起来,那一个下午,和风欲醉,柳色如烟,孩子在摇篮里晃着,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在手里轻摇,孩子在格格地笑而他当时在干嘛心里一直在庆幸,或许是在窃喜,竟然只有她一个在家里
他头疼欲裂,只记得躁动的心像是失控的魔鬼,他抱住了她,不顾她的喊叫,撕咬,拨浪鼓摔在地上,而孩子在哭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去。
老袁夫妇两个被他吓了一大跳,急忙迎上去,说道:“她怎么了”
他定了一下心神,说道:“没事,没事,袁妈上去吧,她已经醒了,你去上去看着她。”
袁妈应着,疾步上楼。
老袁担忧地看着他,说道:“老爷”
他摇摇头:“我没事,这麽多年来不是一直这样吗”
老袁沉默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楼梯,心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邵宇峰走下楼来,却不料一眼看见了端坐沙发上的父亲,手里攥着手杖,一脸严肃,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来,瞄了一样邵宇峰。
邵宇峰恭恭敬敬地走到他身边来,说道:“父亲,这麽早。”
邵介甫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用手杖点了一下地面,问:“昨天那个女孩子,你心里面真的喜欢她”
邵宇峰诧异十分,父亲从广州回来后,关于林霁的事情,他一字未提。父亲也没有问,想必早就猜到了什么。万万料不到这个时候,竟然问到林霁。
没待邵宇峰回答,父亲沉吟说道:“我想见见她,你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