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看着邵宇峰，静静开口：“邵先生，你听见了我们家向来民主，可以让孩子自由选择。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逼迫她做什么，林霁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想邵先生应该知道该么做了”
邵宇峰满心惊疑，他原来以为林霁拒绝，除了邵夫人给她的压力外，还有更大的阻力是来自于她的家庭。于是他今天鼓起勇气向她家里人说明情况，势成骑虎，只不过是想着事情已成定局，让她再也没有动摇的余地。可是她甫一口，竟然还是拒绝，邵宇峰看向她，她垂着头，也不看他，他本来还有一份笃定，以为他们之间虽然分手，可是感情却还是在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心里却起了惧怕，她明明就站在他的左手边上，脸色被灯光映着，有几分不明晰的黄，还有一份看不清的迷离，他的心竟抽搐了一下，仿佛再也握不住她。
舅妈看在眼里，却有些不耐了，急忙对邵宇峰笑道：“邵先生，你不用放在心上。林霁这孩子心眼直，从来都是一根筋，女孩子如果有了归宿，还要读什么书，难不成还要一辈子做女学者吗”说着又对着脸前的丈夫开了炮，“你也是，尽由着孩子的性子来，你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呢，就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的。你看看你那脸，像是黑脸包公一样，林霁在你面前，还敢说别的吗当然是拒绝了。我看这事急不得的。”
她这一番话，当真是有几分道理，舅舅沉默着，在心里盘算，像林霁这样的孩子当然是以家里的考虑为先了。或者她与这位邵先生当真情投意合呢，两个人看起来倒是般配的很，要是由得她错过，说不定真是一桩罪过，一辈子的挚爱有的时候错过了，也只能在岁月里追悔了。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邵宇峰看出他似有几分动摇之意，便诚心实意说道：“我对林霁是真的一心一意的，请舅舅成全。”
他已经改了称呼，舅舅看着他，怀疑问：“我听人说你们邵家家大业大，你们家里人知道你和林霁的事情吗”
邵宇峰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父亲见过林霁一面，他对我的选择是支持的。”
林霁见他避重就轻，心里烦乱异常，她轻声说道：“舅舅，这件事还是让我和邵先生再谈一谈，好吗”
舅舅看她一眼，叹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还是你自己决定比较好，现在都是民国了，报纸上天天讲婚姻自主，我们这一大概早就过时了。林霁，你自己决定，以后无论是怎样的境遇，都不能有丝毫的怨言。”
林霁轻声说道：“我知道。”
邵宇峰也没有料到在她家人面前竟丝毫未见阻力，她的舅妈甚至乐见起成。一层重重的愁雾在他的心上重新笼了过来。
林霁把邵宇峰送出门去，两人默默在里弄里走着。邵宇峰抬起头来，只看到窄窄的一线天空，那一弯下弦月冷冷清清挂在天际。他心里叹了一下，或者他挑了一个最糟糕的日子。
果然，他听得林霁说道：“宇峰，以后不要来了，我是真的累了。”
他停住了脚步，说道：“林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你拒绝我的真实理由。”
林霁望着远处，朦胧的月色：“我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你也是答应了我的，可是又要反悔。”
邵宇峰深吸了一口气，怅然说道：“因为我发现，没有你，我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