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似是一震,慢慢站起身来,并不回头,低低说道:“你来了。”
林孟白看见她伏在把手上的手轻轻抖着。
他再一次低声叫道:“逸云对不起,对不起”
她沉默,说道:“对不起你现在来说这个有什么用”
林孟白低声说道:“我知道,可是我活到了现在,午夜梦回,唯一想起来对不住的人只有你”
“是吗”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来说这个,太晚了,我们一辈子都过要过完了。”
她话语里的百无聊赖让他觉得似是有一把钝刀,生生在他身上磨着。
他暗哑说道:“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她低声说道:“华衣美食,心如死灰,你说好还是不好”
林孟白无言以对,她沉默了一下,终于回转过身体来,目光向着他扫了过来,低声笑了一笑:“孟白,你也老了”
林孟白大吃一惊,眼前的这个女人哪里还有半点过去的影子,她整个人都瘦骨伶仃,眼窝深陷,那眼睛里都是混沌的浊色。脸颊上也瘦得都塌陷了去,额角上是两道极深的纹路,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太浓也太深了。林孟白只觉得刺目的很,他竟不敢再抬头。二十五年前的她珠圆玉润,那露出的手腕像是婴儿一样,圆滚滚的可爱,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成了这个样子。
林孟白几乎站立不住,他踉跄了一下,说道:“对不住”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却也再也说不出来。
她轻轻一笑:“我这个样子吓到你了还是亏心”
林孟白只是不语,却不敢再抬头。她笑道:“香苹,让林先生坐下吧,再上一杯好茶过来,冻顶乌龙,我记得没有错吧”
林孟白只是唯唯:“随便就好随便就好。”
邵夫人却不再说话了,林孟白手足无措,他沉默了一下,小心问:“你让香苹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你怎麽会找到我的。”
陈妈早已把茶奉了上来,邵夫人轻笑了一下,说道:“你倒是明白的很,知道我找你也不是为了叙旧,其实我们也无旧可叙。”
林孟白低着头:“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是过去的就是已经不可追,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吩咐,我都尽力去做。”
那邵夫人低着头,良久才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直奔主题。一个多月前,我们家里来了一位家庭老师,她叫林霁,是你的女儿吗”
林孟白只觉的心里突突乱跳:“林霁,她怎么了在你们家里闯了祸”
邵夫人打量他,摇头说道:“林孟白,当年的你做不成一个好情人,今天的你也做不成一个好父亲。”
林孟白惊惶说道:“林霁到底怎么了的确是我做的不好,她做家教这件事,我也是刚刚知道了没几天。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在邵家做了,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让你这麽生气”
邵夫人说道:“你倒是一个睁眼的瞎子,自己的女儿在外面是什么德行,你竟然一概不知。”
林孟白怅然说道:“她是月白的女儿,从小没有妈妈,在一些事情,我并不敢太约束她”
邵夫人一抬手,碰到了桌上的茶杯,热茶泼溅在她的手上,她竟毫无察觉的样子,只是一个劲追说道:“你说什么,她是谁的女儿她是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