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袁妈都暗暗叹了一口气,把面放到杨月白的面前,杨月白伸手去抓。邵介甫急忙握住她的手说道:“慢一点,会烫到。”
杨月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耐心说道:“很烫,我来喂你。”
他果然端起碗里,用筷子夹起来,略吹一吹再放到杨月白的嘴里去。那动作当真温柔细致到了极点。
杨月白看着他机械地张嘴,过来许久,她的眼睛竟然落下泪来,抽噎着,再不肯吃。邵介甫低声问:“到底是怎么了”
杨月白含糊不清地说道:“想家他们坏人。”
邵介甫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你都要跟着我,不要离开一步。”
杨月白低下头去,却望着眼巴巴望着里面的面条,邵介甫看着她的神情,笑了一笑。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休息了一阵,邵介甫才让袁妈给杨月白收拾干净了,换了一件舒服的罩袍。
她出来的时候,虽然还是憔悴许多,但是已经精神了。
邵介甫心里一喜,握着杨月白的手,说道:“我陪你走走好不好”
那杨月白也不说话,乖乖走到他的身边,紧紧挨着。
邵介甫于是对老袁夫妇说道:“你们休息吧,我今天带她去那边。”
那老袁夫妇急忙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向院子了走去。
他们穿过围墙的校门,走过那小小的铁桥,然后走到那花圃前面。
邵家院落深深,擎天大树,遮盖住漫天的星星,花圃里一片花海,迎风拂动,阵阵暗香萦绕鼻端。
二十多年了,这倒是第一次,两人平和并肩而立,如平常的情侣一样。可是于邵介甫盼了很久,久到鬓边已经添了华发,久到心已成灰。现在她这样好,他的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
他说道:“你看见这花了吗都是我让他们种的,你曾经那么喜欢花,我就想着什么时候你一定能看见的。”
她沉默着,就在这时一阵风拂来,她衣袂飘然,宛若仙子一样。
他不能遏制自己的激动,握住她的手,拿到自己的唇边,那一双手骨节细致,白如凝脂。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月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在无锡,我岳父第一次让我出远门,我被那些匪人盯上,他们抢了我的包裹,我被他们毒打一顿扔到野地里,是你路过,救了我,还偷偷把自己的一点银子给了我。从此之后,我就入了魔,心心念念都是你,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梦里都是你的样子,冬天,雪花飘舞,你站在梅园里,却比那些梅花更漂亮”
“你不知道,两年后,我在上海重新遇见你的时候,心里该是多磨狂喜,方逸云说你是她的旧识,我是多麽高兴,我怂恿她请你到家里玩你竟然不认识我了,月月,你是多麽狠心呀,你怎麽这麽狠心,你对任何人都是好的,善良好心,唯独对我,不假以辞色,月月,月月,你知道那一段时间我心里多苦吗想着从此之后,不见了你了,可是又忍不住,只好跑到你家里去偷偷看看你”
杨月白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自己地上幽长的影子,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花好看”
邵介甫扭过头来,对着她,夜色中她的脸色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柔光,她的脸温柔到了极点。
邵介甫怅然一笑,说道:“我倒喜欢你这个样子,只能依赖我,也只能依靠我。”
杨月白转过身子,向前面走去。邵介甫赶上去,抓住那只手,他心里一阵激荡,嘴里不禁哼出小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