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又恨,她恨为什么他可以忘记所有,为什么那么危险的时候连他自己是谁的记忆,连他本身存在都被磨灭了的危险,却终究没有磨灭那个贱人的身影,他看着她的时候,即便是那一层薄薄的情意,也不是属于她的,即便是偷窃来的情意,即便是战战兢兢小心保护的一点薄情,也都是假的。
她害怕他哪一日便记起来一起,害怕他有一日便连那一点虚假的薄情也不舍得再施舍给她。
她不要再次成为从前的阎女,再次成为那个只能够在他的身后默默等待终究失去所有的阎女,所以,她这一次留下了后路,留下了双重的保险。
九重天塔第九重中,便是她最终的保险,而那保险,不到了必要的时候,她不会动用,更加不想要让他知晓一丝半点儿,毕竟,只要他的本体还在,那么,他即便是再想要离开她,也无法离开,没有她的允许,他踏不出仙宫一步,那是来自于法则的约束,除非他不在此世间,否则的话,他便无法反抗她从江那具身体复生之初便铭刻其中与之相互契约的最高法则。
阎女没有说话,她不想要他知晓自己做了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编造一个能够让他接受的谎言,她不想要动用那必要的手段,在他的灵魂真的将自己铭刻之前,她都不愿意动用那种手段。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找事也好,这是阎女这个存在,这个名字,这一颗心,仅存的自尊了。
“呵呵。”
颜笑了,女子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其实有的时候,不愿意回答,沉默,便是一种答案了,一种默认的答案。
“果然,你有什么东西能够将我绝对制约吧,我现在,究竟是什么呢幻影灵魂之体还是元素之体,或者说是记忆体”
男人面上还是笑,只是那眼中再也没有了逼迫与凉薄,反而是多了许多的趣味,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兴趣的东西一般,他一样样的猜测着,不像是诉说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更加像是在研究很有趣的玩物一般。
阎女望着男人,心底有些发冷,又有些茫然,这样的男人,其实才是她最熟悉的,没有对那个女人动情的魔君,没有任何人能够进驻在他的心间,在这世间唯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容颜的最冷情或者说无情的魔界至尊。
男人垂首,清冷的气息从男人的发丝间垂落在她的身畔,恍惚间,真的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最初之时:“我这样无血无肉却能够修炼能够感受黑暗本源能够有情绪变化却不是真实之体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呢告诉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至呢喃如同耳畔的情语一般,仿佛是带着钩子,仿佛是丝绒在轻微的颤动,让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都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男人只要想,只要愿意,便能够对她产生世间最强大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我想要知道,告诉我,好吗”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阎女的心脏在跳动,砰砰,砰砰,砰砰砰,一下下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便像是擂鼓一般,明明她早就可以控制自己身体中任何一个器官了,可是此刻却无法控制自己过度加速的心跳。
他离的她很近,近的让她能够数清楚他那纤长浓密的睫毛究竟有多少根,让她能够深入他的眼底,望见那眼底最深处的无所谓,真的是,最无情的魔君了。
在意自己容颜的魔君,也许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
阎女的唇张开,喉咙轻轻的颤动,似乎有声音要发出,最终却又发不出声音,她能够拒绝同样的灵魂却与记忆中最初爱上的样子不同的男子,可是她拒绝不了最初让她深深迷恋的男人的一声轻语。
只是一声轻语。
她无法拒绝那浮现在冷情无谓之上的一层好奇,一层探究,一层微笑。
“是”
阎女的声音出口,她抗拒不了这个样子的男人,只要他想要,她能够为他奉上所有,更何况一个答案。
下一瞬,男人却是收手后退,在阎女讶异不知所措的眼神中,指尖轻轻的点在自己的脸颊处,像是开玩笑一般的,用最轻柔的语调对被他诱惑了的已经打算说出一部分隐藏的东西的阎女诉说:“嘛,我现在不想要知道了。”
他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可是实际上他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说不想要知道了,便不想要知道了。
在阎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男人已经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悠缓,实则走起来宛若是缩地成寸一般的效果,眨眼间人便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阎女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那个红衣广袖,明明行走在山间,却仿佛漫步云间一般的身影,忍不住的,伸出了手,她的手落在男人的背影之上,那一片好看修长的背影,阳光穿过,隐约间,似乎能够穿透了男人的身影,看到那男人身前的山石,朦胧间,恍然不似真人。
阎女张开的手终究无法握住,颓然的,落下了那只伸出的手。
为什么,明明应该已经抓住了的,握在掌心中的人,此时此刻,还是有种无法抓住的感觉,和以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魔君,她只是他座下的一个魔女一般,她无法掌控他,他不会为她驻留。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很不好,很不好。
阎女慢慢的,坐到了山石之上,她的双手抱膝,眼中空茫茫的,仿佛什么都在想,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一般。
她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颜下到了山脚,转首望向山巅之上,那里云雾缭绕,似乎将一切不想要让人看到的东西都掩藏了一般。
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手按住在了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是放松,又似乎,是一点揪痛。
若是连磨灭灵魂也无法磨灭的记忆真的那么好抵御的话,便也不会到现在还存在心口之间,脑海之中了。
那是他最初活过来的根本。,,;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