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点头,又摇头,你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譬如我,我就喜欢游山玩水、吟诗作画。
别吹嘘自己。李玄策才不信他的鬼话。
唐见倒是认真了说:那是你来晚了!要是早些年遇到我,你会发现我比现在好玩儿多了。
听他这话,李玄策眼中暗了光,语气里有几分辨不出的哀伤。
是啊,我怎么不早点遇到你呢?
唐见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现在也不迟。等大封天下靖平,你、孟平、白酌、我还有铭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唐见戛然截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玄策知道他的心思,笑道:怎么算上了我?你不是让我当皇帝么?我若真成了大封皇帝,又怎么跟你们去游览江山?
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唐见很快接上话,你不是不愿意么连盘龙钥都还放在我身上。
李玄策望着他的侧脸,喃喃道:我不是不愿,只是不想为了一个皇位而牺牲掉那么多人。从小你便教导我如何成为一名仁慈宽厚的君王,是以对待我的皇兄们我亦想以礼相待,不让夺嫡之争坏了我们的手足之情。更别说,其中可能还要牺牲你
唐见欣慰地笑道:玄策,你很善良。但在帝王家,无知的善良会让你成为牺牲品、他人的垫脚石,你难以独善其身。而我的存在,就是想保护你这份良善,去爱护你的臣民。唐见的生死亦不重要。但一路走来,或许我也错了,有些事终究还需你一人独自面对。无论是选择夺嫡还是待人,我只愿你能保持本心。
后面的话让李玄策眉间紧蹙,急切道:你打算扔下我?
见他如此紧张,唐见被他逗笑了,哈哈,你已经不是那个蹒跚学步的娃娃了,我怎么不能放你去闯?
不行!若是这样,那我就去争那王位!没等到天下平定,你哪里也不许去!
这样任性的话还是难得从李玄策口中听见。
唐见不自禁想起另一个人,心中又生起几分愧疚之感。
好好好,我不走便是。
虽然知道他的话都是半真半假,李玄策暂时安心些许,嘴角牵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道:我忽然明白那人心中的滋味了。
什么?唐见不知道他指的谁,刚想问,却被红橡天师叫住。
原来他们每个人轮流讲鬼故事,现在该轮到最后的唐见了。
哎,能不能跳过我?
他真不擅长这个东西。
不行,我们都讲了。
哎小老弟,左右闲着冻得慌,说点鬼事儿暖暖身子、去去寒。
要不你给我们讲点你们周围门派的秘辛也成。诶对了老橡,前阵子我收了个缥缈话本,好像叫什么绝
行,我说。
唐见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高声打断那人的话,吓得孟平和白酌差点醒了过来。
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啊!
罢了,抱怨也没用。他绞尽脑汁,想着有没有以前碰到过的奇事。所幸,很快心里就出了一个故事。
这是我曾经遇到过的,若各位有何心得可以一同探讨。
唐见挑了挑火堆,慢慢道来:以前我离开师门外出历练,在路过一座雪山时竟遇上雪崩堵了去路。无奈之下,便找附近村落暂时住下。
这村子没有名字,村民倒是朴实热情,很快便给我寻了间空置的屋子。很少遇见无名村落,我便多嘴问了一句‘为何此处无名’?
红橡天师拢了拢袖子,没有名儿的地方多了去了。
唐见点头,确实,可我还是问了。那名引路的妇人没有回答,反而告诉我另一件事,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她说‘我们此处常年落雪,晚上会有雪女拜访。无论你多么好奇,都不要开门去瞧’。
一个天师道:雪女?那不是雪之国的使女吗?那国家远在外域,雪女怎出现在屴洲?
唐见:此雪女非彼雪女。那东西是雪山深处的怨灵,雪崩后人来不及逃脱,便会被埋入底下无法存活。久而久之,怨气丛生,自己有灵,化为人形游走人间。许多鬼都是这么过来的,道理也通用。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一个鬼故事也能被他们说得这么无聊,李玄策也有些昏昏欲睡,半阖眼听他继续讲。
其实当时的我想法同你们一样,以为是来屴洲玩耍的使女便未曾上心。谢过妇人后,我便早早入了眠。
小地方没有打更人。我当时估算着,约摸是三更时刻,风雪开始大了。我住的屋子简陋,窗户一下就被吹了开来,大雪贯入、冰冷刺骨。唐见沉了声,大家也安静下来。
忽然,茅屋外又刮了阵大风,如同鬼魅哭嚎。听着,犹如再临当时场景。只是没了大雪,可依旧有些渗人。
你继续说继续说。他右边的天师催促道。
我起去关窗,晃眼间竟看见一人顶着漫天风雪,赤脚行走在雪地里
挨家挨户的敲门。
白酌握剑的手动了动,眼睛仍没张开。
它一身单薄白衣,戴了兜帽,更像是披麻戴孝。我看不见它的脸,身形倒像是女子。
红橡天师吸了口凉气,这种事儿你最好别多管,回炕上大被盖过头,睡一觉就好!
李玄策疑惑:怕什么,你们不是天师吗?
红橡天师:
唐见笑道:我也是如此想的。于是关了窗,回去继续睡。而渐渐,我听清了它的声音。它每次都是敲的三下门,连说辞都一样。
说什么?
唐见故意捏细了声音,学着姑娘家的音色,模仿道:我迷路了,能开开门么?
扮的有几分相似,众人朗声笑笑又听他继续:它敲了很久,但没有一人替它开门。我想起之前村民的警告,觉得他们可能是怕惹到什么麻烦。毕竟别国人来屴洲起了矛盾冲突,官府十分难办。
揣着好奇,我就在门缝那儿看了一眼。它在我对面那屋子敲了三下没人应,转身来我这边了。
李玄策也紧张起来,开了吗?它长什么样?
唐见:兜帽盖住它大半张脸,只看见它尖尖的下巴,和一双冻得乌青的脚。我起先没注意,也是后来反应过来。它的腿像冰棍子,走起路来十分吃力。本以为是因太冷所至,后来才知道那是
众人缩起脖子,异口同声道:尸僵。
我当时犯困,没去想太多。若它想为难我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回了炕上,打算一觉睡到天亮。这时,门响了。
咚咚。
红橡天师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你可真行,这声音还能学出来
唐见:没有,这不是我的声音。
是我们的门。
白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严肃道。
坐在门边的人不约而同往里边儿靠,谨慎地盯着门。李玄策汗颜,你们到底怕什么?
对哦。
于是众人又挪了回来。
唐见看到窗外摇曳的树影,笑道:起风了,树枝正好打在了门上。
原来如此。
大家默默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