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热了。
唐见注意到脚下血池翻涌愈烈,隐有沸腾之象。
他们现在立于血池中间的石柱之上,十分危险。而距离血池边缘,还要好些距离。
很快,越来越多的地师随之前来,每人手里都捏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铜铃。仿佛催命咒语,反复敲打着唐见的耳膜。
师兄捂住耳朵,他们在制造幻境。
柳铭雪立刻提醒他,而自己却一动不动。
唐见:这个亏我吃太多,自然不会再上当。只是你
只是你们师兄弟二人,只会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付神思红衣翩跹,手中握着一把羊头杖慢慢走来。
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满口谎言的你,不配得到他的信任。
付神思挥退身后人,单独前往站在血池边缘与柳铭雪对峙。
柳铭雪冷笑道:五十步笑百步。那样的结果,你根本不敢承受。
看他们俩打哑谜,又是以他为题目而出的。作为当事人,唐见很有发言权。
二位的话,在下听不懂。可有好心人解释一二?
而这个好心人,被付神思抢先来当。
付神思:哎我的好唐兄,你身旁这位从一开始就把你蒙在鼓里。他顺从的样子都是装的,否则以他的能力,怎会让你在王城就被我抓住?
见身旁人不言,他忍不住为柳铭雪分辨道:当时他被你的阴兵阵困住,不能前来也是情理之中。
付神思沉声,你先别急着为他说话,倒是去问问他,可敢对天发誓说没有骗你?
柳铭雪义正言辞道:口头上虚无的誓言毫无意义,我也不屑做这种承诺。
唐见下意识朝自己掌心看去,那里缔结了他的誓言。
真真正正毁誓灭己的誓言。
他的内心开始坚定。
唐见:他和我承诺过不再和你有所纠缠,所以我信他。这种话,没必要再说了。
是吗?
付神思一点也不着急,拄着羊头杖悠悠道:你且看看你怀里搁着何物。
唐见将手伸入怀中,两把冰冷的钥匙随之落入他的手中。
便是怎么也想不到,在他身上的盘龙钥,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两把!
怎么回事?阿雪,为何第二把钥匙在我身上?
唐见急忙询问柳铭雪,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常的笑意,只是淡淡看着他,瞳孔里有着哀伤。
是六年前,我给他的。
此话一出,唐见如遭五雷轰顶。攥住柳铭雪衣衫的手,一下就松开了。
哈哈,唐兄你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付神思心情大好,那年你们大封派他来做使者与无相谈和,确实他只在无相待了三日,可他竟把一切能做的全部做到了。回来还骗你们说谈和失败,甚至听不懂咱们无相的语言哈哈哈哈哈荒谬!
唐见听得连连后退,却不想后面根本无路可走。而在他要掉下血池的时候,柳铭雪抓住了他。
师兄,这些事我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有机会再说与你听。只因现在并不是时候,我们的背后还有敌人。
唐见只觉眼底酸涩,原来你早就找到了盘龙钥,第一把也是你故意放的吧?那么最后一把呢?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想挣脱,柳铭雪却不让。
他没有回答唐见,而是对付神思警告道:付神思,你们无相地界外面现已经被大封铁骑包围。只要我一声令下,王城在一炷香之内便会被攻占。若你肯降,我不会杀你。
听完别说付神思,连唐见也不敢置信,低声质问他:大封的人马怎么可能到这儿来?更别说还有地师和阴兵。
其实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就因为对方是柳铭雪,再复杂的事情也会变得简单。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相真是如此令人哀伤。
付神思也被气笑了,柳铭雪,你我敌友多年,怎么连这种不找边际的话也说得出口?不用看外面,单看你们现在就已是插翅难逃!
呵,难逃?柳铭雪上前一步,擒贼先擒王。若是他们的王不见了,士兵们可还能有作战的勇气?
言毕,柳铭雪双手起决,骇人灵气冲破天顶,巨大金字通灵阵法就此铺开!
地流星彻底混了、乱了,变作旋转不停的旋涡急速涌动,霎时涵盖住整片夜幕。旋涡中心,一口鎏金沉木棺在众人眼中缓缓下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无相人向往已久的地表天光,令在场的地师遮住了眼睛。
可饶是这样,他们还是看见了。
那棺材那不是国主的?!
你们看上面,是军队!
少国主,这是怎么回事?!
大封的军队出现在天光边缘,如同下界讨伐的天兵天将,将在场人团团包围。
唐见微微虚起眼,恍然间似乎看见领军的首领竟是一身赤金铠甲的李玄生,旁边站着梅心。
哈哈哈哈算不过你、比不过你,本以为万事皆在我手中,没想到在你用盘龙钥与我做交易的那时候起,我就输了。
付神思笑得愈发阴森,不过本君别的好处没有,就是能活学活用。擒贼先擒王,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说完,羊头杖点地,唐见脚下的地面迅速缩小。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仍是来不及抽身而出,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他不见的同一时间,柳铭雪从腰封内抽出一把木质小刀,注力朝付神思手中法杖而去!
付神思不知道他扔了什么暗器过来,也丝毫不惧怕。
因为普通兵器根本伤不了他这法器。
可是他错了。
桃木小刀甚至没有开刃,在碰上羊头杖护体光时一点阻碍也无,径直穿透了法杖颅骨!
空间结界被中断,唐见从顶部虚空口坠落,只差分毫就掉入血池。
可谓险中又险。
付神思不甘示弱,即刻施展禁制限制住唐见。本想上来帮忙的地师们,此刻的目光全在头顶上悬着的棺材上。
少国主,我们应该是看错了吧?那不是国主的棺材,对吧?
国主怎么可能死呢?一定是敌人的把戏!
没错没错。少国主,您说句话啊。
地师们努力维护着他们的少国主,绝不相信那口只有在无相国主死后才能被取出的不朽沉木棺会出现在这里。况且,柳铭雪到底是何时将埋藏在他们王宫地底的陵墓打开的?竟然没有一人发觉!
而在看到他被付神思摁住的瞬间,柳铭雪怒极,一掌将那棺材击裂。
顿时鎏金碎,沉木断。
一具穿着隆重华服的灰白尸体从上空砸落,正巧落到了地师中间。
眨眼间,包括付神思在内的地师,全部变了脸色。他们跪倒在地上,连珍重如性命的法杖也放在了手边。血池里正在被炼化的阴兵,也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是谁能悄无声息地杀了国主?
又是谁能隐瞒了如此之久?
答案不言而喻。
互相揭短,对你我有什么好处?付神思抓起动弹不得地唐见,缓缓起身。左手重新握紧那根被柳铭雪击碎的羊头杖,魔怔地笑了。
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我把无相归你管,你把你的好师兄让给我。就如同当年你来要求我去杀他时一样,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目前为止有没有人能懂阿雪的做法~
☆、大结局
少国主,这可是您的父亲、我们无相的王啊!您、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稍稍有些理智的祭司颤颤巍巍拄着法杖起身,哑着嗓子询问付神思。
王是他们国家的一切,直到下任国主继位之前,王都是无相绝对权利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