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莫二总觉得事情不止这些。
果不其然,瓯越王接下来的话把瓯越直接打入谷底。
梧桐被大梁屠了城。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消息:贺州也失守了。
这次就连莫二也觉得不可能。
以洗家主的能耐贺州岂会在五月就失守。
洗家主战死贺州。瓯越王看出了大家的关注点,不知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才讲出这几个字。
莫二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精神恍惚。
洗家主战死贺州,梧桐和贺州失守。
瓯越到了时候了。
莫二竟也产生了种兔死狐悲的悲哀,冷静下来,又仔细想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可能,洗家主纵横沙场大半生,从无败绩,岂会落到此般境地。
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他等着瓯越王给出一个解释。
瓯越王不知是欣慰还是什么,看了眼莫二,转而又看了眼莫一,长长叹了口气:林倾叛敌,开城门放大梁人进城,又引大梁人去见了洗家主。
莫二的第一个念头是,林倾果然怨上了洗家。
第二个念头又觉得情有可原,其实他有看出林倾怀恨在心,但是他却心存侥幸,忘记提醒洗家主了。
一丝没来由的怨恨缠绕在了心头。
没了洗家,瓯越该何去何从,莫二不知道,瓯越王或许也不知道。
他叫他们来,想必就是商讨对策的吧!
然而瓯越国弱,如今两座大城失守,主帅丧生,无兵无粮,哪还有前景。
叔父,可还有私兵?瓯越王虽然疲惫,但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在,他开口,一切牛鬼蛇神便无处遁行。
瓯越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最多三日,大梁的士兵就要攻到番禺城下了,叔父们可要是见死不救。这几个老国公手里或多或少握着些私兵,这在番禺城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以前瓯越王没动心思罢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弃车保帅其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但是老国公们不仅都是瓯越人,还和瓯越王来自同一支,打断骨头连着筋,但是他们实在没有太多势力,就算全部掏出来也是治标不治本。
顺便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守城主帅该有谁担任。
九越过去皆仰仗洗家和林家,而现在林倾叛国,洗家主战死,谁来充当守军主帅,想遍全城竟无一人可用,是瓯越的悲哀,也是百姓的悲哀。
其实能充当大任的人选有一个,莫二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洗玲珑。
她继承了洗家主的军事才华而且也是洗家人,在一定程度上能激励民众。然而她最大的缺陷是她是个女子。
莫二能想到玲珑,瓯越王也能想到玲珑。
但是他转念一想,便否决了,如果传出瓯越已经将帅之才,排兵布阵要靠一个女人,在士气上就落了大梁一截。
玲珑断断不可,不如把洗显叫回来。瓯越王彻底破罐子破摔,洗显不是个将帅之才,他唯独能拿出来一瞧的就是他的伸手和长相。
但是瓯越王显然被逼入了绝境。
所有人都知道洗显不是个好人选,但是又别无选择。
敲定了洗显做主帅,莫二总觉得不放心,他想建议瓯越王让玲珑做副帅,但是瓯越王那副模样应该是真的要破罐子破摔了。
话落在嘴边又没提起来。
瓯越王累了,高挺的身姿也萎靡了下来,临近末日的恐慌压垮了他。
两个太监过来扶他,他都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问:几位叔公能拿出多少人?
几位老国公也过眼神,他们给出了一个最基本的预估:一万人。
瓯越王一把推开身旁的太监,两步就走了过来,扯住离他最近的闽国公,将他拉向自己:叔公,是想要寡人死!
闽国公今年已经将近八十岁,一把老骨头差点没被瓯越王摇散。
你怎么不说话?瓯越王厉声质问。
老国公被晃得几乎昏厥,那还有讲话的力气,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手里有多少人,如果番禺城破了,孤就算死,铁定捎带上尔等几位。
瓯越王陷入了一种癫狂之中,他歇斯底里地大吼,放开闽国公后,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抽出宝剑,没有章法的四处挥舞,而在他旁边的人也不敢躲,皆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孤就是要死,也要拉尔等陪葬。
宝剑扫到随行侍奉的老太监胳膊,老太监忍不住尖叫了声。
也就是这声似乎把瓯越王惊醒,他双手下垂,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下的声音。大殿鸦雀无声,老太监捂着胳膊瑟瑟发抖。
瓯越王扶起老太监。
余下的事就交给莫一你和老二去做吧。几步路他走得踉踉跄跄,老太监想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梧桐和贺州失守让莫一还如处梦中,半天回不过神。
大王子,不是老臣们不愿意拿,是我们就那么点家当了。闽国公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趁莫一还没回过神,先一步开口哭穷。
这几个老国公手里有多少人,莫二心里每个数,但是绝对不止这些。
他们一个个有多精,岂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怕鸡飞蛋打。
莫二不惯着他们,凉薄道:四位,莫二也不愿意绝人后路,如今瓯越本就破败不堪,叔爷们有自己的打算,莫二也明白,但是尔等出自瓯越,你我同族,此时弃瓯越不管,也不怕雷公惩罚。
四位老国公没多看得起莫二。
但是莫二既然做了这个红脸,莫一若是聪明,便就知道该怎么扮白脸。
莫一不是愚笨之人,先是呵斥了莫二,然后轻声安抚道:番禺是越人的根,四位叔爷。
没了根的大树迟早要枯萎。
四位老国公在这座城出生,在这座城成家,他们的孩子也是一样,甚至孩子的孩子也延续着这条路。
两万,我们全部的家当都压上了。
不管是不是,莫二就当做是。
莫一叫人送四位老国公回去,不知不觉间,天亮了,然而却下了雨,五月的雨来势凶猛,怒雷在天际翻滚,雷光映在莫二脸上。
老太监递上了油纸伞,虽说没用,但也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