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洗显有了过去的影子,过去莫二瞧不上洗显,觉得他的态度最是盛气凌人,尤其是许多次在街上遇见,他坐于马上,挥鞭退却行人,那副样子还历历在目,那般的鲜活,连他眼角的不可一世都鲜活了起来。
现今竟多了几分怀念。
一闪即逝,洗显低沉了下来。
洗显所料不错,第四日大梁有了攻城的趋势。
大梁的先遣部队又往前推进了一里地,番禺城内的气氛低至零点。
莫一也着急,日日来中军监察,东越人不愧是东越人,真单担得起神的子民这句话,五十岁的老翁训练起来一点都不比年轻人差。
交由玲珑带的娘子军,也初具雏形,这帮姑娘年纪最大不过二十五,最小也才十五,正是待在家中绣花扑蝶的岁数,此番却要和一群大老爷们上阵杀敌,莫二不由得心痛。
玲珑训练的目的主要是扬长避短,以巧劲见长。
莫二去看过一次,小姑娘们一点也不比男儿郎逊色,那股狠劲更胜男儿,扑杀的动作干脆果断。
大梁军悬而不决,就驻扎在城外。
莫二登上城楼看过几次,除了胆战心惊,也没感觉出来更多的东西。
逐渐他生出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瓯越王强撑着身体,见过莫二一面,他现在逐渐放手,将手里的权利尽数交给了莫一。
莫二连夜去见莫一,却扑了空,莫一不在,听人说去了大营,莫二又急匆匆往营中赶。
等他一番折腾,天都快亮了。
见到莫一,天已经放了晴,他反而累出了一身水。
怎么了,老二,为何如此着急?莫二被绊了一下,往前滑去,莫一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堪堪稳住身体,反而招得一旁的洗显笑了出声。
莫二见洗显也在,反而犹豫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他在也好,省得几番折腾。
现在的情形总是拖着也不是个法子。莫二顿了两秒,讲明了来意,引得莫一注目:何意?
这算不算是个好法子,莫二不清楚,但是他总觉得一直往后拖,不是个法子,索性利落的开了口:我们主动出击吧!现今与其让大梁一直修身养息,使我们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还不如我们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话在讲回来,如今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带得士气越发低迷,再拖下去,我怕不战便要屈人之兵。
的确越往后拖局面越不利,但是城里守军的情形并不是特别乐观。
莫一不信单靠一帮妇孺老人能赢得了大梁十万精兵,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如你所言,明个我披挂上阵,亲自打响这第一炮。洗显这两日也在想,现在的局面要维持到什么时候,他也生了主动出击的意思,但想想又好似天方夜谭。
如今被莫二提起,他又认真想了想,觉得眼下的情形,也只好这般。
容我再考虑考虑。决定权在莫一手中,而他拿不定主意。
第30章 第三十章
此战成则以,不成,若是折了洗显,此时番禺城内没有可以替代的人选,瓯越瓯越很可能永无翻身的机会,因此莫一始终拿不定这个主意,一个不慎,他就成了瓯越数以万计百姓的罪人。
而这一期他背负不起。
莫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左一头,右一头,到头来一边都没捞着。
夜里,莫一又召了莫二。
五月的南地差不多就进了夏季,天气逐渐闷热了起来,尤其是夜里,一点风也没有,似是风被挡在了岭南的重重山岭之外。
现在的天气对北地作战的士兵很不利,尤其岭南多毒虫,多瘴气,番禺城下的大梁军士多少出现了些不良反应。
即便他们掩饰得再好,城里的探子也打探了出来。
每夜,大梁人都要悄悄送走一波身体不适的官兵到后方去,虽说一次人数不多,但依旧被抓了个正着。
莫一在中军营帐等着莫二。
莫二进营帐时,他正翻阅文书,思考战情,此时距莫二提出主动出击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老二!见了莫二,莫一放下手中的文牍,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莫二坐到了莫一对面,直截了当地开口:决定好了吗?
与其遮遮掩掩,二人在勾心斗角一次,不如直接问个答案,也节省时间。
也就天色稍暗些,滇越的卫斯进了番禺城。
滇越卫氏一族驻守番禺城东的象郡,也是离番禺城最近的一座的关隘城市。
卫斯的身份一直是个迷,有人说他是卫家主的幺弟,也有人说他是卫家主围猎时捡到的。总而言之,他不是卫家主的儿子。
这个人莫二接触最少,滇越在九越里就是最神秘的。前些年元日朝见,滇越卫家来得次数就不多,然而卫家主五年前逝世之后,滇越来得就更少了。
莫二记得上次见卫斯,他似乎才七岁吧。
是个惨白瘦弱的少年,裹着一身黑的袍子,连脸都遮住了,让莫二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他太瘦了,也太矮了些,说是和莫二同岁,但十来年前见得时候,看起来最多不过四岁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渗人,眼白多,眼黑少。
你知道了。莫一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莫二收回了思绪,但笑不语,番禺城没有秘密,也藏不住事。
你是想让卫斯做替补。莫二也是肯定句。
卫斯的传闻很少,莫二除了知道他这个人外,其余一概不知,但是莫一可能知道得更多点。
他不比林倾差。提起林倾,莫一有些复杂,这个名字算是全城人心里的一个痛点,但更多的是惋惜。
莫二即便知道了莫一的意思,还是有当无地问了一遍:那你的意思是?
按你的意思办,如果洗显出事,卫斯顶上,若是事态不可挽回,你来瞒住全城。
莫二轻啧了一声:事态不可挽回的意思是?
两个人都是明知故问,莫一话里的意思其实很清楚了。或许对方是洗显的缘故,莫二难免生了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那你准备好跟玲珑解释!莫二话里多了些赌气的意味。
扯上玲珑,莫一的态度也悻悻。不过转念,便定了下来,不无嘲讽的开口:是跟玲珑解释还是和你解释?
莫二不置可否,洗显于他总是特殊的。他也讲不出这股特殊劲在那,就归结在他应了洗家主要护住洗显,虽说是他提了主动出城迎战,但是他没想过赔上洗显,或者上他对洗家军有足够的自信,但是眼下莫一似乎不是这样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