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规矩在那边多久了,它有阻止阿卡汉的疯子逃出去作乱吗?它有制止黑帮继续贩毒贩卖军火走私人口吗?它有阻止猫头鹰法庭这类的人恶整这座城市吗?没有!因为制定规则的人就是这群恶人!”杰森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找人吵架,但是他真的需要布鲁斯理解他的做法,他不想要一个蝙蝠侠天天贴在他脖子后头喘大气,“这些人跟阿卡汉的疯子还有黑道都不一样,最消极地说那群疯子总有一天会折腾不动的,黑道只要生意过得去其实不大会惹事,但是猫头鹰法庭?不,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肿瘤,存在一天就会耗损掉更多的好人,有益城市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亲身经历过那个该死的精神病法庭的把戏,两次!分别以布鲁斯·韦恩还有蝙蝠侠的身份,如果说有谁最清楚法庭的邪恶,那个人就是我!但是我不认为杀光他们是个好方法,那只会让你落到和他们同样的层次,用杀戮来排除异己!”布鲁斯一拳捶在茶几上,震的水果都从摆设的果盘中滚落出来。
喘了几口气,布鲁斯又一次放缓了语气:“你难道忘了你那位老师……达坷拉,难道你忘了她说的话吗?你说过她教你夺去一条性命就如同赐予新生命同样亲密,你宁愿让猫头鹰法庭的那群衣冠禽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杰森笑了出来,一是因为布鲁斯居然用达坷拉——训练了无数杀手的女人——的教诲来劝他改变心意,二是因为布鲁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用“你错了,我的标准才是唯一守则”的态度来强压他。
布鲁斯所说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希望杰森成为所有父母都希望孩子成为的那种人:无忧无虑(以英雄角度来看)充满自信还有对人生、对未来的希望。而杀人的阴影会毁了这种美好的蓝图,这和杰森杀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关,在明知自己会夺走一条性命的情况下仍然凭着自己的意志去扼杀另一人的未来,这种事情总会在一个人的心里,或者有人会说灵魂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抱歉啦,爸。”杰森尴尬的搓搓鼻头,“但是,呃……你忘了达坷拉她帮刺客联盟训练杀手来的。”
布鲁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黑了。
“她所说的那番话是让我不要被愤怒驱使着做出决定。”杰森重新坐回沙发上,稍微往前倾斜身体,低头状似盯着茶几,实际上是盯着茶几上的玻璃反映出布鲁斯的倒影,“那个时候……我很生气,气你找了个新罗宾,也气小丑还活着到处祸害人。所以我不只一次在她面前表示等我离开那里,我一定要去找小丑报仇。说实在话我不觉得她反对’杀掉小丑‘这个提议,她只是希望我做出的决定是基于深思熟虑,而不是单纯的靠着怒火在行动。”
“她知道如果我被怒气驱使着做出杀死小丑的决定,即使我杀了小丑报了仇,某种程度上我仍然让小丑主宰了我的人生。”杰森小心地确认倒影的布鲁斯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才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想了很多,除了小丑以外,还有阿卡汉的疯子们、街上的小混混、有组织的黑帮。”
“你是怎么想的?”布鲁斯问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小时候杰森看完一本书之后,布鲁斯也会这么问他,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问题。而他会努力的在脑中拼凑文字,怎么样可以更完整精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那个时候的布鲁斯非常的有耐心,他确保杰森明白自己无论说了什么都不会被斥责,没有标准答案,完全自由畅所欲言——就算他对书本内容的解读离经叛道也无所谓。
那是布鲁斯试着建立杰森被犯罪巷的生活磋磨到几乎不存在的自信心的练习。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练习很成功,甚至有些太过成功了。之后好一段时间里蝙蝠侠都因为罗宾的嘴贱必须面对来自罪犯的双倍、三倍怒火的攻击。
“我认为犯罪不能被根除,只能被控制。”杰森毫不犹豫的回答,如他所说,他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任何人都有可能铤而走险,犯罪永远都会存在。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里正常的细胞会变成癌细胞一样。你的做法可以控制一部分的人,那些害怕你的人,但是对于那些不怕你的人,比如阿卡汉的神经病们,还有那些懂得用合法的公司洗白收入的老牌黑帮,甚至是这个把小孩训练成不死杀手的猫头鹰法庭,他们不怕你,蝙蝠侠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搁脚的障碍,不是他们畏惧的对象。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来挑战你,想把你扳倒,当然我们可以再重塑一个蝙蝠侠出来,迪克、我……提宝长大一点也可以,见鬼的,达米安现在就可以披挂上阵,他超想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来来往往中有多少无辜的人会被牺牲?”
“我当然想过,这就是为什么我每次都希望可以尽快把这些人抓回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去打击那些走私交易。”布鲁斯听起来有点受伤,他的儿子竟然会认为自己不关心那些被伤害的普通人?
“我相信你在乎,爸。”杰森略为抬头给了布鲁斯一个安慰的眼神,重新低下头来,“但是你知道吗,在道上他们都说宁可遇上蝙蝠侠,也不要撞上红头罩。因为他们知道在你手下他们会伤筋断骨,但是十天半个月之后他们又可以活蹦乱跳的重操旧业,可是如果他们遇到我?他们就得小心了。红头罩对付强|奸犯还有贩毒给小鬼的人渣可没有那么温柔,他们做错一个选择,可能就会赔上下半辈子。别告诉我你没在监控犯罪巷周边的犯罪率,显著下降了,不是吗?”
“这难道不是恰好证明了不需要杀人也能够达到你的目的?”布鲁斯挑了挑眉头,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味。
杰森可不是这么容易被自己打脸的人。
“可以,把同样的手法用在法庭成员的身上——先不说要花多少时间找到他们面具下的真实身份,就假设我们找到了他们每一个人,要怎么把他们送上法庭?亲爱的法官大人,被告等数人即是哥谭百年童谣中所述之’猫头鹰法庭‘,数百年来于本市地下非法侵占土地兴建迷宫,并于迷宫中残杀市民,同时涉及虐童行为戕害儿童身心发展、非法人体实验等等不法行为,请求庭上依新泽西州刑事法加以论罪?”
布鲁斯沉默不语。
“我个人是很怀疑检察官会不会受理这个案子,即使把他们带去那个迷宫逛一圈。更不用说猫头鹰法庭隐藏了这么久,他们的资金来源总不会是慈善募捐来的吧?”杰森嗤笑了一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么搞笑的想法,“有钱、有权还有势。他们就算去坐牢也坐不久的。就算用我的方法,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以他们的口袋深度,什么样的先进医疗技术买不到?”
杰森紧紧的闭上眼睛,他知道布鲁斯会很失望自己的儿子是个杀人犯,而且还要——套句布鲁斯的话——越陷越深。他知道自己给韦恩的姓氏抹黑了,每一代的韦恩都是善良的好人,汤玛斯·韦恩自己就是个救死扶伤的医师,而他的孙子竟然在汤玛斯过去的办公室公开宣言他要去杀人。
好吧,或许他就该去当个奥·古的继承人,想必雷肖一定高兴坏了。他们还有怎么搞大屠杀这个共同话题可以分享。
“对不起,爸。”杰森不抬头敢去看布鲁斯,连布鲁斯在玻璃上的倒影都不敢看,“对不起,我不能成为你希望的那个儿子。”
杰森低着头,等着布鲁斯对他破口大骂,让他滚出去,或者是干脆主动起身离开,总之不想再和自己(杀人犯)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一只手摸上杰森的头,轻轻的拍着,随后他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进一步把手指埋进自己的头发里,一下一下的抓着,指腹搓过头皮的感觉酥酥|痒痒的,让杰森忍不住把自己往那只手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杰森,儿子……”布鲁斯开口,疲惫的听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杰森没有机会听到布鲁斯究竟想要跟他说什么,因为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被强硬地打开,门后是日常装扮的克拉克·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