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渐进吗”
沈犹龙低语着,他其实并不想取缔卫所军,只是郑芝龙这话里透露出的意味,确实日后水军要脱离卫所制度。
举目望向陈子强,见他满脸含笑的啜着清茶,仿佛一点也不关心这事,他马上明白,这其实就是陈子强的意思。
迟疑着问道:“绣虎是要改变卫所制吗,可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陈子强听他问自己,放下茶盏微笑道:“沈大人问得好卫所制从太祖皇帝设立以来,已经三百年了,其实在成祖之后卫所军已经不适合战争了,战斗力大幅度的下降,军士全部沦为农夫,可没有卫所,朝廷无法承担这么多军队的粮饷,这是个死结啊。”
沈犹龙身为总督,是军政一把抓的一把手,岂能没研究过大明的卫所制度,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弊,可确实此事无解,大明疆域太大了,养不起不事生产的军队。
听陈子强着话里话外,是想改变可也没有养军的好办法,狐疑的问道:“绣虎所言老夫知道,可办法呢”
两人亲近了说话自然随意多了,沈犹龙直接问出问题,而不是拐弯抹角的敲边鼓。
陈子强反问道:“前辈研究过府兵制吗”
不待沈犹龙回答,他自问自答道:“它和咱们的卫所制各有优劣,只是最后也崩溃了,仅仅几十年时间,从战无不胜的大唐铁军,沦落为被吐蕃压着打的藩镇兵,虽说武则天要付最大的责任,可军制其实才是罪魁祸首,故而大明若要强盛,军制不可不改。”
“府兵制啊,从六朝开始,成熟于大隋,唐初继承后确实打出赫赫威名,只是结束的太快了啊”
沈犹龙感叹道,他研究过历代的兵制,这是作为兵部侍郎必须要的知识,府兵制大名鼎鼎,岂能不研究。
许多人以为府兵制和卫所制一样,是职业军人加屯田军,其实是错的,府兵制其实类似于西方的骑士制度和秦朝的军功赏爵制。
这是唐初为什么军队强大的保证,每个府兵打仗时自备军粮,自备战马等战争所需,国家只提供武器,其余的都是军人自备。
作为回报,朝廷给每位府兵分配土地,府兵其实就是小地主,平时在家训练,并雇人种地,战时被征召入伍,打完仗还有财物赏赐。
正常作为府兵,每个人都要轮换着镇守边疆,但不是终身制,近的地方一年一换,远的几年一换。
因为衣食无忧,保国就是保家,故而府兵制开始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故而战斗力极强,可随着大唐的版图越来越大,轮换的地区越来越远,将士们一来不愿去遥远的地方戍守,二来也没有那么多小地主家庭出身的年轻男子。
加上高宗时大量的土地兼并开始,富得流油的大地主让府兵们眼红,谁还愿意去戍边打仗啊。
兵源不足的大唐,只能开始募兵,形成了一个个藩镇,这为日后留下极大的隐患,加上武则天这位女皇,为了不被李家夺回权利,全心思的放在内斗上,忽略了周边崛起的势力已经能威胁到大唐的安危了。
更是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自己的心腹,而不是看他是否有指挥作战的才能,大唐连续战败,失去制约吐蕃的大小勃律。
这点在黑齿常之身上最能印证,黑齿常之是大唐名将,突厥人出身的他忠于李家,最终在夺回安西四镇后,却被武则天逼死。
这是闲话,说回明朝的卫所制,卫所军其实就是农夫,终年被圈禁在土地上劳作,根本没有像样的训练,你让他们如何会打仗。
除了第一批的卫所军有战斗力外,后面的基本上就是拿着武器做样子的,他们要养活自己,哪有功夫训练。
加上朱元璋死后,军官们开始大肆占用卫所的土地,让军户们替他们种地,卫所军等于要种两份地,还不能养活自家的老婆孩子,谁替你去打仗。
唐朝的府兵不干了大不了交还土地,还是一个自由民,可以从事其他的工作,官府并不会管你,可明朝的卫所军是世袭制,你只能世世代代种地打仗,其他任何工作都与你无关,若是想去干那是犯罪。
这是府兵制和卫所军的最大不同,但大明朝确实靠卫所军支撑了将近一百年,才开始在九边军镇招募士兵,补充卫所军的不足。
这比唐朝府兵制紧紧三十年多年就青黄不接好多了,这两个朝代各自开始募兵后,唐朝造成繁镇割据,明朝造成将门集团,实在说不清到底谁优谁劣。
沈犹龙迟疑的问道:“绣虎分析府兵制和卫所军到底是为何能和老夫说说吗”
“自然有些想法,相与老大人探讨,看看能否走出一条合适的道路来”
第两百七十三章 沈犹龙相助
“哦愿闻其详”
沈犹龙大感兴趣,其实陈子强为何要跟他说这些呢,皆因为沈犹龙本身对军制极有研究,又是一个干实事的能臣,历史上也是抗清而死的家乡前辈。
陈子强认真望着他说:“卫所制要改但不能全改了,各省看实际情况,计算出该留多少常备军,主要是作为各省官府打击土匪,并小规模的平叛所用就够了。”
沈犹龙蹙眉仔细算着账,却听陈子强继续说道:“多余的卫所撤除后,多出的土地分配给那些愿意被征召作战的家庭,按可以养活他们一家并有多余雇得起其他人帮助种地为准。”
“这是府兵制”
沈犹龙惊叫出声,陈子强点头笑道:“不错,正是府兵制和卫所制相结合,再加上部分的募兵制,作为专业的战斗军队,这样咱们既养得起庞大的数量,又能得到训练有素的士兵,当然武将的地位必须改变,否则这些都是空话。”
这话沈犹龙一听就明白,府兵制战斗力强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士兵的荣誉感,若是武将还像现在这样,被文官们呼来喝去的,哪有什么荣誉感啊。
认真思考后沈犹龙犹疑的看了郑芝龙一眼,再看向陈子强迟疑着想说什么,见他那模样两人哪能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啊。
陈子强笑道:“老大人是想问水军也是如此改变是吧放心吧,此事晚辈跟郑侯爷谈过,镇海侯深明大义,愿意放弃到手的利益全力帮助晚辈改良此事。”
“当真”
沈犹龙惊喜的瞪大眼睛,见两人笑意涟涟,哪有半分说假话的样子,激动的沈犹龙猛地站起来,望着郑芝龙说:“郑家所为利国利民,老朽佩服之至,这等作为已经羞煞多少士绅官员。”
说着感叹道:“这人啊,总是不愿放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是读圣贤书出来的,可这私心就是无法割舍啊,不说其他人,就是沈某家族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