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好完了之后,你帮我去趟鬼锤那,把八爷的事儿告诉他,让他过来。”
“好。”
其实云灵娘就在里屋,没几步路,抬脚就到了。
她脸色苍白昏迷着,明显是失血过多,几个瓶子和一个血袋挂在床头,通过软胶管和中空针头引入体内,是在输血和输液。
“她怎么样”何应物轻轻问服侍在旁边的一个老妈子。
老妈子是个普通人,应该是八爷在“囚禁”云灵娘时请来照顾她的,如今却是留在猎人行会做些打扫卫生的活儿。
“伤得很重,四五处匕首通透了,这还是在八爷的拼死保护下。”老妈子叹口气说。
何应物点点头,掀开被子看了看,云灵娘好几处地方裹着厚厚的纱布,显然是受伤极重。
照此来看,她现在是不适合长途颠簸的,伤情还不稳定的情况下,颠簸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所以最可行的方法是把伤势稳定住,再送去比如裂谷城等大城市,寻求更好的医疗条件。
嘱咐老妈子细心照料之后,何应物来到了鬼锤的家。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炉火烧得正旺,鬼锤满脸汗水,微眯着眼睛,一手架住烧红的铁块,一手握住铁锤,叮叮当当的锤打不停。
每一锤下去,铁块都微微变形,剥落一点点通红的杂屑。
“你找我什么事”鬼锤手下不停,大声问道。
他和何应物其实不算太熟,不过至少知道这小子是三爷店里的小伙计,而且貌似和八爷的关系也不错。
“八爷走了,三爷请您去一趟。”
何应物的声音不大,但却一字一字清晰的传到了鬼锤耳朵里。
鬼锤不知怎的打铁的锤子竟然偏了,当的一声砸在铁架子上,然后他随手把锤子扔到地上,夹子夹起通红的铁块扔到脏的不行的水桶里。
滋
水桶里冒起一股浓烈的白烟,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味道。
鬼锤的头深深地一低,右手用力的蹂躏几下他乱蓬蓬脏兮兮的大胡子,然后才侧过脸来,盯着何应物:“你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
“林八爷被杀手杀死了,三爷请您过去一趟。”
何应物突然眼前一花,他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拎住脖领子提了起来:“太吵了我没听清”
何应物一时无法呼吸,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满头乱发之中,鬼锤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但他的眼神明明不是愤怒或哀伤,而是像怯生生的小鹿那样害怕。
他呼吸急促,害怕这个消息。
他只是想确认他听错了,或者何应物说错了,仿佛只要何应物摇头否认,林八爷就可以活过来。
这可笑无知的谣言。
何应物双脚离地,他不挣扎、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鬼锤的眼睛。
“八爷走好报仇”何应物的脖子被勒的很紧,他需要很用力,才能挤出微不可闻的几个字。
鬼锤的眼神从害怕慢慢到绝望,终于泪崩。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伙计们求一波保底月票
鬼锤手一松,何应物终于掉了下来,脖子很难受,他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鬼锤,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不停的用袖口抹泪,可泪水哪是能抹干净的。
“你等我一会儿。”
鬼锤说着打了半盆水,开始洗脸、洗头,然后坐到墙角的一面小镜子前,拿出一套剃须刀,开始刮他可能已经几十年没动过的胡子:“把你知道的,尽量详细的说给我听。”
于是何应物站在他身后,一点一点讲着。
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昨天晚上他也遇刺,同样也是职业杀手,这其中的关系可就很引人回味了。
何应物一边讲,鬼锤一边问,他问的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刻在脑子里。
鬼锤的胡须大蓬大蓬的掉在地上,当何应物终于把他知道的和推测的都说完,小屋里只有呼呼的火声,和滋啦滋啦刮胡茬的声音。
很快,鬼锤终于露出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典型的四方脸,下巴和左边脸上有两道明显的疤,灰白的胡茬映衬下,这张脸沧桑而坚毅,像是征服过漫漫黄沙、冰天雪地。
然后便是大蓬大蓬、都打成结的头发割落,用了不长时间,鬼锤的满头乱发不见了,留下的是紧贴头皮、如钢针竖立的灰白短发。
“马上好了,再等我一下。”
鬼锤说着去了内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再出来,鬼锤已经变成一柄龙枪
何应物几乎要不认得这个人。
他穿着破了不知道多少洞的一件戎装,但却浆洗的很干净,他脚下踩的是老掉牙的军靴,这种老型号的军靴除了坚固耐用,没有其他优点,可鬼锤似乎穿的很舒服,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靴子外侧露出的,是灰色三叉戟的手柄。
由于常年打铁,他的眼睛仍是红的,然而他的眼神再没有打铁时的浑浊、冷静或专注,也不见一丝方才的害怕、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杀意、冷酷、癫狂。
这绝对不是刻意迸发出的气势,而是自然而然的心态流露。
那感觉好像就是说,我要杀便杀,是发自内心生死予夺的感觉。
老爷子很酷。何应物想。
他们一前一后,很快到了猎人行会。
三爷坐在平时林八爷坐的椅子上,泡着林八爷最常喝的茶,抽着林八爷最爱抽的烟,一言不发。
看到鬼锤来,三爷轻轻站起来,挤出一丝微笑:“你怎么这身打扮胡子也刮了,头也剃了。”
“我这个样子,老八最熟,他要想回来看看,好找,不迷路。”鬼锤嘴角带出一丝笑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拍拍三爷的肩膀,“哥,我去看看。”
“嗯,老八在里面。你好好看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良久,鬼锤从内堂出来,静静坐在三爷边上。
“三哥怎么看”他轻轻的给自己倒满一杯茶,送到嘴边慢慢品。
“待会儿喝完茶抽完烟,去看看现场。不过我猜,八成是林中老人。”三爷也开始品茶。
“同意三哥。撬不动啊庞然大物。”
“那你说怎么办”三爷笑着问。
“能怎么办,硬干啊是兄弟,总要有个兄弟的样子。我们后半生,有事做了。”鬼锤接过三爷手里的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消息发出去了,不知道兄弟们能来几个。”
“我猜这次咱们十三二个老伙计能凑齐。”鬼锤还不习惯少了八爷,他顿了顿才纠正过来。
三爷笑了:“那多好。”
“老八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