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中原也开始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织田看着中原,再看着同样在门口等着的黑泽,感觉自己也没什么特别好讲的。
他这么一走,家里估计也有好几个月没有人管,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每次出门之前都是应着好好的,结果回来之后,家里又全是乱七八糟的,织田总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大扫除。
现在跟他们说要天天打扫卫生,实在没什么意义。
织田想了想,想起堆满仓库的东西,新年收拾起来就麻烦了。于是他说道:中也你网购的那些增高器械器材、增高药、增高营养餐不好用的话,你就处理掉或者转送出去吧,堆了大半年了,仓库里全是你的东西。
中原觉得自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问织田这些问题。
黑泽刚想笑,见到织田看向自己,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织田也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来:阿阵,你头发长了之后,脱发问题也很严重,要不想着,再换换新的洗发水什么的?晚上吹干头发后,第二天大家洗漱的时候,看到地上全是你的头发。
织田被开了话题之后,兴致一下子又来了,合掌坐在榻榻米上,让两个少年都坐在地上和他聊一下。
两个自尊心受损的少年意识到织田的话痨体质又要上线了,迅速想要退场,异口同声地说道:已经很晚了,作之助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才说完,两人一溜烟都跑走了。
织田看着突然空旷的房间,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正准备铺床睡觉的时候,司瑛士从房间门口出现,敲了敲门,提醒织田。
这次他来,司瑛士和织田也没有怎么单独相处过。事实上,司瑛士也属于那种内敛天然,不擅长社会交际,也不擅长表达的类型。原本他在横滨是打算待两个星期的,正想要打算开口说离开的时候,司瑛士发现织田饮食方面的变化,又决定多待一段日子。
我可以进来吗?司瑛士站在门口问道。
进来吧,最近辛苦你了。织田把被褥收拾到一边,直接说道,你是打算说要走了吗?也差不多要开学了。
嗯。
司瑛士进屋后,也没有把门关紧,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不知道怎么措辞。
司瑛士并不是一个头脑愚钝的人,只是很多事情他不挂心,也自然不会去理会。如果织田不说的话,他也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严重,也不去问,但是最近才发现,织田会隐瞒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还多也会更严重。
司瑛士继续开口问道:织田先生,你上次去医院做检查报告的时候,是已经知道你生病的事了吧?
司瑛士并没有参与抄袭案的处理,所以一直都和织田待在一起。知道他带着沢田他们去玩,自己也去医院做过检查,也看过他背着其他人买了去京都的电车票,司瑛士也一直都在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次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司瑛士觉得织田可能会把生病的事情都瞒下来。
织田知道司瑛士并不是反应迟钝的人,也没有想过他那么敏锐,被戳破事实后,直接坦白说道:会治好的,没有必要让大家担心,所以才没必要说。
是什么病呢?
说是淋巴瘤。
可是为什么要订去京都的电车票?司瑛士的话格外的一针见血,不在这里接受治疗吗?怕被我们知道吗?
织田不擅长说谎,在赤司他们抄袭案的时候,他就打算好要去京都接受治疗,毕竟东京熟人太多了,反倒不好隐瞒他的病情。
答应太宰去喝酒也是为了跟他们说,最近自己又要去外地取材,短期不会回来,太宰和坂口安吾已经习惯了他忙于写小说的生活。知道他暂时没办法过来聚会后,两人下足劲灌他酒。
知道生病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怕你们知道,不想你们担心而已。
事实上也是,织田醒来知道中原也掌握病情后,也立刻把消息源控制住,不打算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
织田看到司瑛士没办法回应,又加了一句:总归会好的。
司瑛士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房间里和织田安静了三分钟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织田先生,老实说,我并不想有一天收到你孤单地死在异地的消息。家人原本就是互相扶持紧紧相依的存在,你这样想,会叫很多人寒心。他们会责怪自己没有好好地去了解你的情况,他们也会伤心,你一个人在外与病魔奋斗时自己却完全不知情。
对不起。
生次病,织田觉得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充满着抱歉。
让他们知道也觉得抱歉。
让他们不知道,不参与,也觉得抱歉。
被织田这么道歉,司瑛士反倒慌乱起来,摇着手说道:没事的,只是觉得织田先生应该多给一些信心给我们。
织田微笑了一下,没有做出回应。
他到现在还是觉得瞒着大家是正确的做法。
为了自己生病的事而不能开心,这才是最让织田感到遗憾又抱歉的。
司瑛士离开之后,织田就看到夏目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他把司瑛士和织田全程的对话都听到了。夏目现在的身高还是比同龄人低,看起来就像是六岁左右的孩子,有阵子织田还担心他营养不良,送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只是比平常孩子个头要小而已,以后十五六岁还是有一米六五之上的。于是,织田就放心了中原十八岁才一米六一,但也长得好好的,夏目应该没问题。
我今晚可以和你睡觉吗?夏目闷闷地说道。
过来吧。织田给夏目让了一个床位,夏目还是小孩子呢。
夏目俯躺在软被上,视线一直追着织田,看着织田把灯关上,又躺在自己的旁边。织田身上还依旧散着干净的清香。屋子里透着月光,夏目在黑暗里可以依稀看到织田的五官。
同样的,织田也看得清夏目。他抬手帮夏目的头发捋了捋。
晚安,贵志君。
嗯。
夏目应声下来后,心口酸酸涩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夏目以为织田已经睡着了,夏目的声音朝着闭着眼睛的织田,悄悄地冒了起来:作之助哥哥,对不起,我把鞋子藏在我的柜子里面了。我总是给你拖后腿
代替开口回应,织田作之助拍了拍夏目的背。
夏目缩在织田的怀里,再也没有说话。
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由里包恩领着,沢田和司瑛士和夏目送织田去医院住院,才刚到病房,就看到横沟正史坐在他隔壁病床看书。
两个人一见面,同时都懵了一下。
你医院没换吗?
织田以为横沟会换医院就住。
灯下黑策略听过吗?横沟一边看着他放行李,一边慢条斯理解释说,如果在原病房找不到人,大部分都以为我会换医院,就不会在这里多费功夫了。你也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