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允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回道:跟他们说老子没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树干上笑了起来。
这帮技校的小流氓,三天两头在巷子里欺负三中的学弟学妹,不是抢钱就是调戏小妹子。回回被苏星允打得满地找牙,回回卷土重来。要不说是一帮不要脸的泼皮呢,还好意思说报仇。
苏星允的校霸名号有一大半是拜他们所赐,他也懒得解释,反正只要对方约架,他就接。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得表白呢,这可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瘦猴。
【吃俺老孙一棒】:@星哥,我刚看咱们班长进了巷子,一直没出来!
【水逆中勿扰】:邹简言?他敢走巷子?疯了吗他,上次被打得还不够?
【吃俺老孙一棒】:鬼知道呢不过他之前老告状,害星哥写了好几次检讨,随他去吧
河马也被几人的信息炸了出来。
【万物皆可奥利奥】:那帮小流氓挺缺德,上次有个学弟不肯给钱,被打得腿现在还瘸着呢
【水逆中勿扰】:班长药丸,节哀顺变
苏星允瞄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五,再有五分钟,祝昕彤就该到了。
他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高二八班的门口已经有人影陆陆续续出来。
邹简言是苏星允他们班的班长,也是去年校园论坛官方活动评出来的校园之星,俗称校草。苏星允特别不服气,要不是邹家有权有势,邹简言巴结老师,他能评上校草吗?
虽然长得还行,但那谄媚阿谀的劲看着就让人想吐。而且他还特喜欢告状,偏偏每次都针对苏星允,害得他光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就做了三回。
这么一想,苏星允就懒得管他。
但邹简言这人空有一副高高大大的躯体,骨子里脆弱得一比。上次被一个要钱的小混混堵过一回,一拳过去,流了一滩鼻血,请了一礼拜的假。邹家家长跑到学校里来,校长都得赔笑脸。校领导也没办法,怪只怪学校周边环境不好。
这次,不知他又发什么疯,竟然还敢往巷子里钻。况且还是一群人在那等着,弄不好得缺胳膊断腿。
苏星允在地上跺了跺脚,眉间涌上一丝烦躁,在手机上点了几个字:他进去多久了?
【吃俺老孙一棒】:五分钟把,我在巷子对面吃麻辣烫,一直盯着呢。星哥来吗,一会儿带嫂子一起来!
【水逆中勿扰】:星哥表白成功了?这么快?
【万物皆可奥利奥】:只怕表不成了,星哥想救人
【星霸霸】:
河马这人虽然胖胖的,一脸憨厚,但每次说话都一针见血。
苏星允翻出祝昕彤的微信,艰难地打出一行今晚有事,下次再约[微笑],便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五分钟运气不好的话,已经够他们把人折腾死了。
*
晏城三中和隔壁技校共用一条街,技校里大部分学生还是挺乖的,大家相安无事。但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想欺负这所私立高中的乖乖仔们,美其名曰收保护费。
街对面那条废弃的小巷子,摄像头都拍不到的地方,便是他们的盘据地。
苏星允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半仙、瘦猴和河马一人拿着一串烤肠在等他。
还没出来?苏星允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提溜着校服,往背上一搭,左手把额间微微汗湿的碎发往后抚了一把。
校门口小吃店的霓虹亮了起来,各色彩灯发出的光把他清秀的五官衬得越发清隽。
三人同时摇了摇头。
苏星允草了一声,便抬脚往街对面的巷子口走去。小弟们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星哥不是最讨厌邹简言吗?救他干嘛瘦猴嘀咕了一句。
得了,别废话。河马拍了他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不救还是星哥吗
*
巷子很深,只在最里头的墙上方装着一盏极微弱的路灯,大约是怕别人摸黑撞上。
苏星允大剌剌地往里走,听到里面有动静,又加快了几步。
七八个染着黄毛的不良少年,正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围堵在墙角。为首的叫做刀疤,具体名字不知道,只知道他手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总是卷起袖子生怕别人看不见。
再问一遍,苏星允呢,把他叫来就让你走。刀疤还没动手,正在逼男生打电话叫人。
不知道。男生把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脖子下三寸,背着书包的样子很乖,但回答的语气却冰冷彻骨。
他虽然站在墙角,但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被威胁的对象。脸上的表情甚至隐隐带着些不耐烦,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眸里的事不关己,显得十分嚣张。
我他妈再问你最后一遍,给老子好好答!刀疤被这少年的眼神弄得有些没底,按理说这弱了吧唧的小东西该怕得发抖才对。可他那副目空一切、毫不畏惧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少年不为所动,三个字吐得既清晰又轻慢。
你爷爷我来了。苏星允懒得再看戏,两腿一叉,衣服一搭,稳稳地站在了巷子中间。
暖黄的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人一影带着千军万马的气焰。
巷子深处的人都转了过来,刀疤见到他 ,嘿嘿笑了。
让他走,我跟你们慢慢玩。苏星允把校服和书包往地上一丢,转了一圈脖子,松了松筋骨。
打架对他来说,全当做运动了。
真要一对一打,刀疤哪里敢跟他对阵,苏星允虽是三中人,打起架来却比技校任何一任校霸都狠。
刀疤今天过来,也就是放放狠话,找回点颜面,顺便以多欺少,稍微表示表示。要他真拼命,他是不敢的。
但苏星允就敢。
哟,来了,还以为你不敢来呢!刀疤的小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被围住的少年皮肤白皙,眼眸漆黑,他似乎没料到苏星允会来救他,看过来时,眸光微微闪了闪。
刀疤没有走上前来,反倒是靠在墙上,拿手往角落里的少年肩上拍了拍,笑得特别猥琐:怎么,英雄救美啊?嘿,你别说,这小子长得还真不错。
啪,邹简言一巴掌把他手打了开,眼睛眯了眯。
苏星允嘴角勾了勾,没想到班长今天脾气不小,你别说,那阴狠的表情还演得挺像。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尿裤子。
嘿,小兔崽子!刀疤瞪了一眼邹简言,被他那有如刀片的锋利目光一扫,忍不住移开了眼,放他走也行,乖乖交点保护费。做人要懂规矩,没有钱,老子怎么保护你们?
苏星允本想把班长支开再打,免得他明天又去告状。但现在看这架势,是没办法了。
三个小弟一人手里拿着一根串烤肠的竹签子,站到了他身后。
也算是全副武装了。
还没等他抬脚冲上去,就看到墙角处的某个身影,动了起来。
路灯忽明忽暗,照得人模模糊糊,尤其是当人动作太快的时候,竟然有种看电影般的不真实的感觉。
等苏星允和三个小弟回过神来,就看到邹简言一手扼住刀疤的脖子,一手撑着墙。
他又高又瘦的身躯,把壮得如牛的混混头子逼在墙角,一动不动。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试图救驾的黄毛,捂着肚子在叫唤。
谁、保、护、谁?邹简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一字一顿,狠劲十足。他的侧脸线条极其精致,居高临下地看着刀疤,把刀疤的塌鼻子肿眼泡衬得越发丑陋。
刀疤被这忽如其来的局面弄懵了,只感到自己脖子上压过来的阵阵疼痛。他就是再眼瞎,也不会看不出来,刚刚这位他口中的小东西打得那一套招数,极其专业,没练过七八年,绝对打不出这种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