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柔软,比想象中脆弱,不过也只是一具凡人肉|体而已。
邹简言调整好身体,让刀尖从他预判的位置刺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通常是不容易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他只觉得烫,手捂上去火热湿润。
高新平捅完后才一个激灵退了几步,来不及拔刀,就慌得择路而逃。
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居然捅了邹家少爷,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邹简言一点都不担心他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能抓到的。
而且,不论抓不抓住他,至少他近几年都不能再来骚扰苏星允了。
这一刀,很值。
他没有把刀拔|出来,只是用手紧紧捂住伤口。手机已经被高新平带走,他没法为自己报警叫救护车,只能一步一步往别墅挪。
疼痛感开始愈加强烈,额上的汗珠随着每一步前进而大滴大滴地坠落。
风一吹,又凉又热,几乎让人想要沉沉睡去。
他一步一步往别墅大门走,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但这异常的安静并不是好现象。
他们都散了吗,那苏星允呢?
少年等不到他,绝对不会走的。
所以,自己只要走到别墅找到他,就能得救。
他擦掉眼皮上的汗,抬头看去,别墅的二楼闪出昏黄的灯,窗帘上映出闪动的人影。
从落地窗看进去,一楼大厅早已空无一人。
糟了。
邹简言忍着钻心的剧痛,加快了步伐。
他一想到苏星允可能有危险,就心慌意乱起来。
伤口很深,血顺着刀柄不断流出,滴在地上如暗红色的花朵。
为了让高新平能被关上几年,他选择的刺入点是最理想的。
虽不致命,但也很危险。
像现在这种剧烈的跑动,会令他有失血过多而昏厥的可能。
昏倒在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那么必然死路一条。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比起自己的身体,那个叫苏星允的少年,更重要。
*
苏星允躲开了陆延一次一次的袭击,但却没有还手的能力。
药效很强烈,光是保持清醒和理智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在陆延耐性用尽,拿着一卷细绳逼近时,他忽然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脚步声十分奇怪,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是无法保持平衡却要拼命往前跑似的。
是谁?是邹简言吗?
这个租来的别墅不会有别人,如果有,一定是他!
苏星允像个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将死之人,忽然看到了绿洲。
只要一想到邹简言,他的心就触到了地面。
他掩住自己发光的眸子,拼命往门边挪过去,在陆延讥讽的眼光中,扭动了门栓。
呵,小允,你是不是吓傻了。整个这一片别墅园就咱们两人,你打开这扇门,就能跑出去了?
但他这话才刚说出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门缝一点点张开,走廊上的灯光更加明亮,一个高大斜长的影子渐渐漫进来,覆盖住地板。
男生脸色苍白,眼眸沉郁,嘴角紧紧抿起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邹简言苏星允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来了,他没事。
对视时,苏星允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但邹简言实在笑不出来,只是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他一眼,才微微点了点头,眼角还在轻轻抽搐。
这是极度痛苦却要忍耐的表情。
苏星允不解地顺着男生胸口看下来,直到看到他用手挡住的腹部。
黑色的刀柄、闪着银光的刀刃、浸润了血的外套、鲜红而苍白的手指
邹简言!苏星允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撑着站了起来,朝男生扑了过去。
他半跪在男生腿边,两只手伸过去想帮他止血,又害怕弄疼了他,不知所措地张着嘴,忘了合上。
你快躺下!苏星允想扶他躺下,男生却一动不动立着。
你先走,快走。邹简言只是从嘴边挤出几个字,眼珠子直楞楞地盯着对面的陆延。
他此刻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和恐怖,不如说是决绝。
如果能用他这条命换苏星允远离恶魔,他会毫不犹豫接受这场交易。
不行,我们一起走!苏星允踉踉跄跄地要去拽他,却发现拽不动。
他不会让我走的。邹简言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心里早已预感到了接下来的结果。
刀不是陆延捅的,他无须为这件事承担责任。以他的狡诈程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折磨人的机会。
只要拖延时间,邹简言就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陆延没想到邹简言这么硬,流了这么多血还能站得这么直。
看到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简直火冒三丈。
高新平真是废物,就不能往中间捅一点吗?
好在他撑不了多久了。
别急,小允,我帮你们叫救护车。陆延笑了笑,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晃了晃,唉,这里怎么没信号呢?
苏星允站起来,想冲过去抢手机,却被邹简言握住了手。
没用,别去。
不行,他故意的,你再这么下去,会
方圆几公里杳无人烟,没有手机,即使他们现在出去也找不到人救命。
但呆在这里,只是稍微暖和明亮一点,还不是等死?
男生的手冰冷粗糙,上面凝覆这大块大块的血渍,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苏星允的手却异常柔软温暖,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冰火交融,微微地疼。
苏星允,要好好学习。记住你说过的话,要做有用的人。
邹简言,你放什么狗屁,你别说了!不许说这些!
邹简言嘴唇失了血色,慢慢弯下了背脊。
苏星允眼泪猛地喷涌而出,他不敢相信。
他以为面前的男生永远都会挺直脊背,傲然挺立。
他从来不知道,他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也会受伤流血,也会有离开自己的可能。
邹简言,你躺下,来,躺我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