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家里是办戏班子的,专门承包附近村落的红白喜事。
农村无论红事白事,都习惯办酒席,白事一般还要请戏班子,连夜唱上一天。
死亡是自然规律,是应天命,兴许也是一种值得庆祝的解脱。人类不愿意直面生死,但是祖宗传下来的习俗却在暗暗诠释这背后的真理。
唐甜爸爸的戏班子唱了那么多场白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像今日这样,是在他们平日最熟悉的院子里拿出了家伙式。
和大家平日里练习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只除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和无论如何都轻松不下来的低落情绪。
江寥赶过来的时候,唐甜正跪在灵堂前哭着烧纸,苏崇斌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焦灼不安的目光紧紧落在唐甜身上。
谢然也在一旁侯着,满脸担忧,只是看着没苏崇斌那么急。
苏崇斌喜欢唐甜,江寥和谢然一直都知道,唯独唐甜不知道。
苏崇斌的老家在别的县,为了上学才转过来的。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城乡混杂,正处于建设期。但至少拥有着远近闻名的一中。
师资力量雄厚,升学率高,去年刚出了两个清华一个北大。
至少附近的几个县,都抢着要上一中。
苏崇斌从小学习成绩就好,偏偏他老家那个地方贫瘠,学校办的很不走心,苏崇斌刚到了年纪能上小学一年级,结果因为学生数量不够,取消了一年级。等到苏崇斌能上二年级的时候,学校正好又取消了二年级。
没办法,因为今年的二年级就是去年不够的一年里,还是他们这一群倒霉孩子。
苏母一怒之下,直接带着苏崇斌来到了江城,在村里租了个房子。除了要照顾苏崇斌的一日三餐,苏母平日里做一些裁剪绣花的活,晚上折纸做的金元宝,卖给唐甜他们家,总不至于太闲。
苏崇斌的爸爸是军人,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毕竟除了这个家,他还要撑起一个国家赋予军人的责任。
只是苏母对苏崇斌的管教极为严格,以前江寥他们叫他出来玩,十次里有五次苏母都不会让他出来,所以苏母是不可能同意他早恋的。
更何况现在苏崇斌在上高三,苏母更是一步不离地看着他。
说实话,今日能在这里看到苏崇斌,江寥都有些意外。
江寥走上前去,正要安慰唐甜一番,忽然就被身后忽然蹿出的一个身影给撞了一下,趔趄了好几步才稳住脚,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撞他的是苏母。
苏母是来抓苏崇斌的,拽着胳膊就把人拉走了。
苏崇斌没怎么反抗,只是路过江寥身边的时候,顿了顿,和他说了句,照顾好她。
江寥嗯了一声应下了。
然后苏崇斌就被他母亲给带走了。
江寥刚才有看到,苏崇斌满是隐忍的一张脸,黑的有些骇人。
他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苏崇斌能做出一个对自己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江寥不放心地拿出手机,给苏崇斌发了放心两个字。
只是说完,他自己都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母这么逼下去,只会把苏崇斌越推越远,江寥很怕他真的会走到那个极端去。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苏崇斌。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桌上的菜一共是七道,这也是习俗所规定的,办白事必须是单数的菜。
江寥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担心唐甜。
也就谢然这个心大的,还在吃。
江寥在唐甜家里饶了一圈,都没找到唐甜的影子,正纳闷人去哪了,忽然听见后院传来有人争执的声音。
江寥赶到后院一看,发现唐甜被一个男人捉着手腕,他赶紧冲过去,把那个人推开,讲唐甜护在身后。
你在干什么?江寥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才发现竟然有些眼熟,好像是唐甜的那个男朋友李东继,他也是唐甜爸爸的徒弟。
李东继笑的阴恻恻的,落在唐甜身上的目光似毒蛇,让人生寒。
江寥身后的唐甜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李东继你个狗娘养的,我爸现在还在灵堂里躺着呢,你就想对我做这种事?你对得起我爸吗?你就是个滚蛋。
唐甜实在是有些激动,声音都颤抖了,死死拽住江寥的袖子,才稍微感觉好点。
唐甜话没说完,江寥也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估计是李东继这个死小子想要用强,他之前还没发现这小子心这么脏,谁知道唐叔叔过世了,反倒让他露出真面目了。
唐甜拽着江寥的胳膊,一步步走上前,眼含泪光地看了李东继一眼,我们分手吧,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李东继顿了顿,然后抬眸看了江寥一眼,脸上依旧带着不怀好意的诡笑,我不同意分手,我会再来找你的。
然后李东继就走了。
唐甜踉跄了一步,差点摔了,还好被江寥扶了一把。
然后江寥听到唐甜绝望地对他说,你知道吗?我爸才刚死,李东继图就跟我说要结婚,他还问了我
唐甜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才继续道,他还问了我,我家这栋老房子值多少钱?他都懒得伪装一下,就以他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我感觉他好像从未爱过我。
第41章 美好的一天从补作业开始
等白事那一套流程走完, 天已经半黑了。
前来吊唁的人差不多也离开了。戏班子的那几个人,一人给唐甜留下点钱,也都走了。
偌大的老房子, 就剩下唐甜、江寥和谢然三个了。
唐甜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江寥特地下厨煮了一碗面, 还放了一个荷包蛋。
唐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坐在那就开始掉眼泪。
李东继十一岁就跟着我爸学唢呐了, 那个时候他比我小, 总是跟在我身后甜甜的叫姐姐, 每次我有好吃的,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唐甜接过江寥递过来的纸, 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后来我俩在一起之后,我全心全意的对他好,他但凡心里对我有一点感情,都不能在我爸死的这一天和我说这事, 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他这个人,切开了里面都是黑的。
谢然坐在一旁跟着叹气,好啦,唐甜, 你就当是养了一条狗,被一口屎给拐走了。
唐甜的眼睛都哭肿了,擦鼻涕丢了一地的纸巾, 目光呆滞,无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我身边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江寥伸手拍了拍唐甜的肩膀,安慰他道,你还有我
江寥拉了一下没眼力见的谢然,继续道,你还有我们。
谢然得了江寥的眼神示意,也轻轻拍了下唐甜的肩膀。
等到唐甜终于不哭了,江寥和谢然一商量,就想把唐甜带走,不然怕她一个人在家,李东继会再来找麻烦。
不过把人带到哪就成了问题。
而且唐甜还一个劲地坚持自己住没问题的。
最后江寥和谢然决定,把唐甜接到江寥隔壁的刘婶家。
刘婶现在一个人住,儿子念大学一时半刻也不会回来。刘婶是卖鸡蛋的,唐甜在刘婶家还能帮刘婶卖卖货什么的。
而且刘婶家左面挨着江寥,右面挨着谢然,李东继要是再过来找麻烦,他们两个就能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