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卿收到消息当即让人带上府里的上好补品登门探望。
林丞相闻得他来拜访,来不及整理仪容就出来接待。
许久不见,林丞相面容憔悴,衣服满是皱褶,无人替他打理他也不在意这些,大咧咧地迎上砚卿,行礼问安。
丞相快起来。砚卿扶起林丞相,担忧地问,尊夫人情况如何?
林丞相长叹一口气,面露苦色,摇头道:早年她就身体不好,能陪我到现在已是上天恩赐。如今一朝病倒,大夫来看过对她的情况都讳莫如深,模棱两可,我就知道要求再多的那就是奢求了。
砚卿未接话,只是眼含惋惜。
林丞相接着说:老夫年老力衰,无力再理政,还望殿□□谅。
丞相这是何话。砚卿忙说道,丞相还年轻,陛下也离不开您。
苦哈哈一笑,林丞相叹道:老夫是真的无力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说:老夫的学生还有很多。礼部尚书是老夫的学生之一,殿下以为如何?
砚卿这才正眼看向林丞相,扯了扯嘴角:本王从不管这些事,丞相应该很清楚才对,尚书如何还该本王听丞相的。
有时间老夫带他去登门拜访,介绍给殿下认识。
那就有劳丞相。朝中真的离不开您。砚卿极力挽留林丞相。
现今朝中事务都是林丞相在处理,一旦他离职,后续的人接不上,朝中大乱可不是小事。最起码要先挑出一个能接任的人才能放他离开。
先前就听说林丞相和他夫人鹣鲽情深,收到林夫人病危的消息时就聊到林丞相会提辞官之事。只是没想到他为了顺利辞官还准备了一番委婉的言辞,并看好了接替人选。
不知礼部尚书人如何还是要抽空去偶遇一次方能放心。
丞相的位置不能交给不能信任之人。萧渡暂时处理不了的事情均需转到丞相那里,丞相起的不只是辅政之责更是要担负本该皇帝担负的理政之责。所以更该慎重。
黄昏才下过雨,满地湿润。
靴子踩在地上溅起些微水花才探出水面又立刻落了回去。砚卿一个人走在回廊下,偏头望去,御花园中满地萧索,各色花瓣杂糅在一起煞是凄惨。有些甚至才入花期,来不及绽放就被迫谢落。
这场雨下了有半个多月,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彻底停止过。京城如此,各地方只会更严重。关于南方水患的奏折恐怕很快就会呈上来,再加上有心人借机做文章对于萧渡不利的流言很快就会传出去。
丞相夫人几天前病逝,丧事未已,政事暂由礼部尚书来代理,不知尚书会怎么处理。
不过这事暂时不是他忧心的,他在忧心的是萧渡的事。
暗卫传来消息,再过五天,神医就会抵达京城。该如何安排才不会惹人疑心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该如何让神医说出萧渡的痴傻能治才是问题。
漫步到太极殿,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殿前早已没了值班的小太监,砚卿伫立殿前仰望残月。
看来是真的停了,乌云盖不住月亮了。
砚卿收回目光转身推开殿门,殿内点点暖色烛光映入眼帘。
烛台前,穿着明黄中衣的萧渡光着脚站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根铜簪子,挑着烛芯。听闻声响,他侧头对砚卿微微一笑,说:小砚来了。
嗯。砚卿应道,瞥见他的脚,于是问道:怎么不穿鞋?夜里凉。
不冷。再说我才刚下床。萧渡丢下簪子,几步度到砚卿面前替他脱下外袍,打在自己胳膊上,将他拉到内殿自己床前,摸着他冰凉的双手,心中微窒,不容拒绝地把他裹进了还有余温的被子里。
砚卿猝不及防被围了个彻底,无语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被子,淡淡道:我也不冷。
胡说!萧渡吹眉瞪眼,你自己摸摸你的手,有点温度吗。之前进宫来你都穿着斗篷的,今天没穿吗?
往日入宫前,棠玉总会给他带上一件斗篷,今天也不例外。
雨后才显冷,是以今日的斗篷尤其厚。
却在入宫前被他送出去了,这才单薄入宫,一段路程并不影响,没想到萧渡会这么在意。
大概是总以感情普通的人的视角来看待,把别人带入了这个感情淡薄的壳子里面,所以才不甚在乎。他还是不太习惯
承曜(六)
小七陪在他身边也不会像萧渡这样,事无巨细,似乎只要有关他的都是天大的事。
垂下眼眸,砚卿轻轻笑道:遇到个有趣的人,看他实在可怜,就给出去了,不是没带。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他转开话题,双手互相握了握,好像是有些太凉了。
睡。我先给你把身体暖热再睡,不然你睡着不舒服。萧渡说着,拉着被子一角,紧挨着砚卿坐下,环抱住他,自己被冷得打了个颤。
砚卿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倒是错过了拒绝的机会,再说不就有些矫情了。
那双暖烘烘的手一只搂在砚卿腰侧,一只把着他的手揉搓,两者温度相差太大,总让砚卿将注意力放到这两处,惹得浑身不自在。
过几天我带人来给你诊治,到时候你听话些。砚卿说道。
哦,我知道了。萧渡点头,接着不解道:怎么还是这么凉?
砚卿:
在太极殿没待多久,砚卿就飞快找借口离开了,来自萧渡的身体接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就像一团火焰将他紧紧包围,肆意燃烧着他赖以生存的氧气,让他昏昏沉沉,又把握着一个限度不把他逼得太紧以至于反击。
披着被硬塞过来的斗篷,砚卿坐在王府的最高处的房檐上,晃着双腿。小七在他身旁正襟危坐。
砚卿低头看见表情一本正经的小七,笑道:这么正经做什么?
小七在思考。小七张张嘴说道。
砚卿饶有兴致:哦?思考什么?
宿主会不会被拐走。
噗嗤一声,砚卿笑了,拍着它的脑袋,说:就算被拐走了我不还是你的宿主吗。
小七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看来宿主已经开始考虑他被人拐走的可能性了,小七很担忧啊,宿主被拐走了它就不能独占宿主了!
不要害怕。我们会一直相伴,我和你相伴的时间永远比我的伴侣长,不是吗。世界的数量是无穷尽的,你比我更清楚,我会和你走到再也走不动为止。而伴侣或许过几个世界就自己离开了。不要怕,你们是不一样的。砚卿顺着它的脊背一下下抚着,温柔有力。
望着空中稀疏的几颗闪烁的星星,残月明朗盖下了那些黯淡的星光,不是无光,只是被遮住了,别人看不见罢了。
过了几天,神医被暗卫悄然送入安王府中,砚卿将神医请到书房交谈了半个时辰才着人安排送神医入宫,自己则换了一身衣裳进宫看望萧渡。
走出府门,马车已经在路边停好。微风拂过,砚卿拢了拢袖子,朝马车走去,车夫在马车旁放了凳子以便砚卿上车。
这时,从不远处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手中抱着一团锦绣的物体。见此,砚卿停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边,等待少年过来。
似乎确定了砚卿在等他,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尽量姿态得体地来到砚卿身边,鞠了一躬,说:多些您的斗篷。
砚卿没在意他的礼数,反而关心到:你的弟弟,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