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还在打碎房间的东西,仆人围在门外,一脸战战兢兢,却没人敢上前。她们都习惯了这个发脾气的女主人,并指望着男主人早点回来,只有在马尔斯面前,她才会恢复成甜美无害的模样,而在马尔斯离开家后,她仿佛就是童话中的恶毒皇后。
一岁大的时亦尘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打碎房间里所有能打碎的东西,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破坏,女人从一片狼藉中恶狠狠地看向了他:为什么你要出生?为什么你还活着?我明明喝下了药,你还是从我肚子里钻了出来!都是因为你,他不肯再要我了,他要告诉马尔斯,他会和我撇清关系,他还要告诉他,他之所以上我是因为我正好是他该死的老婆,而他想要他想到快疯了!
这已经是这个家里众所周知的秘密,仆人都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愿意去告诉他们的主人,那个永远露出笑容、不知世事的主人。
女人忽然扑向了时亦尘,裴原挡在他面前,女人却冲过他的身体,扑到了时亦尘身上。
你不该出生,如果你还有一点感觉,你就不该活下来!你这个该死的怪物,别用这双眼睛看着我!
女人骑在时亦尘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这时仆人们一蜂窝冲了进来,及时拉走了女人。
他们扶着陷入疯狂的女主人走了出去,然而却没人上前照顾时亦尘,他从狼藉中坐起来,脖子上多了一圈掐出来的红印,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望了望乱七八糟的房间,随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号,接着那个符号化出了形态,一瞬间散开来,分散到房间各处。
一瞬间,地上的物品破碎纷纷腾起,并按照破碎的轨道重新回归,它们的时间被逆转了,只是一眨眼间,它们便恢复了原样,刚才的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他脖子上的掐痕还在。
他转过身,孤单单地走了出去,裴原忽然心生酸楚,他追上去,想要叫住他,抱住他弱小的身躯。
然而走出门时,他忽然到了树林中。
这里又是另一段记忆。
树林里光线灰暗,不知道是什么季节,所有树木都落光了叶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腐坏的味道。裴原捂住鼻子,看到树上悬挂着各种动物的尸体,有的被钉在树干上,碎肢残缺,或者被掏空了内脏。
这仿佛是动物屠宰场。
一些微弱的尖叫声从森林里传来,一条幽深的小径延伸到了里面。裴原忍着反胃,沿着小路往森林深处走去。
他很快就看到了尖叫的源头,在那棵橡木树上,一些落入陷阱的松鼠倒挂在了树上,挣扎着尖叫不止。
时亦尘就坐在树下,他的样子和刚才几乎完全没变,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中的内容,完全无视头顶上松鼠的惨叫。
忽然,他抬起头来,看着裴原所站的地方,那双眼中似乎充满了魔魅之力,漆黑,邪恶,深不见底。
他对裴原笑了笑,接着勾了勾手指。
裴原忍不住走了过去,尽管此时对他招手的是一个纯粹的小恶魔。
这时,一头雪豹从裴原身体中穿了过去,几步跳到了时亦尘面前,原来他是在对这只豹子招手。雪豹冲到他身边,臣服地跪了下来,献宝似的将嘴里叼着的小兔子放到了他面前。
时亦尘没看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兔子,他抚摸着雪豹的脑袋,雪豹讨好地蹭着他,完全失去了豹子的威风。
你害怕我吗?
时亦尘忽然开口。
这是裴原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年幼的他开口时还带着浓厚的奶音,他在问那只雪豹,又像是在问裴原。
或者,是他头顶那只尖叫的松鼠,它的身边是已经死去了很久的同伴。
这个场景很快又过去了,裴原又回到了庄园的房间。
这一次,女人再一次拿着匕首,冲到了时亦尘面前。
我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他居然真的敢那么做!他要和马尔斯在一起,那我又是什么?我在他眼中又是什么?!
女人歇斯底里地喊着,眼中泪水狂落。
她挥舞着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大腿,那上面已经布满了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时亦尘冷眼看着她自残,他站在窗口,双手合拢成一个圆,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他走过去,对女人说:妈妈,你看这是什么。
他打开双手,里面飞出了一只绚烂的蝴蝶。
美丽的蝶围绕着他们飞了一圈,落下梦幻的闪光磷粉。女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磷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痴痴呆呆地看着空中,接着如痴如醉地笑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女人欣喜地笑着,转身冲出了房间。
时亦尘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
再见了,妈妈。
裴原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笑容绝对不属于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这时,场景再次改变,他又回到了那片树林中。
时亦尘就在前方,他背对着他,蹲在一片空地里,正在处理什么。
裴原往前走了几步,他看到那只雪豹躺在地上,哀哀地看着他。时亦尘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接着拿出了刀。
雪豹微弱地嚎叫了一声,刀光闪过,裴原别过了头,不再看那个景象。
他解剖了雪豹,剥下皮毛,砍下脑袋,挖出脏腑。接着,他画出了更复杂的阵图,将取下的皮毛脏器一个个放上去,摆成奇怪的祭坛,最后,他拿出一缕黑色的长发,放到了祭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