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看见湖中心的遗迹,一栋建筑掉进了湖中,探出来一个屋顶,一扇门正好露在湖面上。
裴原连忙跑了过去,这片湖是淡水湖,清澈见底,他捧起水,大口猛灌,喝饱了后,他扔下背包,一头扎入了湖水中。
他朝着湖中心游去,那扇门就在前方等着他。
他湿漉漉地从水里出来,爬上建筑的地板,走到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打开。
里面一片幽暗,隐约有什么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什么声音也没有。
裴原走进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房间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玻璃水箱,里面游动着一只巨型水母,散发出荧光的也是它。
然而,那里面不只有水母。
一个人浮在水中,如同标本般一动不动。
裴原走过去,擦去水箱玻璃上的蒙尘,水中的人露出了真容。
找到你了。裴原喃喃说。
血红如火焰的头发,俊美狂妄的五官,是炎火。
他果然在这里。
为了那个承诺,他一直等待着,等待那个人,那个特殊的人,那个绝对不一样的人,来收割他的性命。
我来了。
裴原抚摸着水箱的玻璃,里面的人瞬间睁开了眼。
时间仿佛静止,玻璃裂开了缝隙,在注视的刹那间破碎。
水流疯狂地涌了出来,却避开了裴原,连一滴水、一块玻璃碎片都没溅在他身上。
眨眼间,炎火从水箱中来到他身边,接着那些水流和玻璃自动退回,水箱又恢复了原样。
你来了。
炎火望着他,低声说。
那时的分别仿佛就在昨日,他闭上眼,从十倒数到一,让他从他面前逃走。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他沉在那片深水中,在连时间都去不到的地方,一直等待着,永无止境地等待着,分不清人间与地狱。
直到此刻,他被声音唤醒。
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裴原没有忘记那个承诺,他答应过他,会再见到他,他也以为他们很快就会见面,然而,却没有想到他会是最后一个。为什么你要将自己关在这里?裴原望了望旁边的水箱,没猜错的话,那就是炎火卧室里的那个水牢。
没什么特别的,那个地方正好很适合我。炎火说。
适合你?裴原皱起眉,他可看不出那个水牢会适合任何人。那根本不是人类该待的地方。
我不是人类。炎火反驳,你忘了吗?我是个杀人狂、变态、疯子你这么对我说过。最适合他们的地方就是监狱。
所以你把自己关了起来?就像那些被囚禁的灵魂一样。
炎火别过头:我杀了很多人,我就是你嘴里的杀人狂、变态、疯子,我的本性就是杀戮,以此取乐,那些潜入者都死在了我手中,不只是一两个。
你想起来了吗?裴原问,那你也应该想起来,那些还活着的人都被你放走了,他们活了下来。
呵。炎火冷嗤了一声,这种话无法安慰到他,他不相信自己,不管是哪一个自己。这个人太过清醒,看得太清楚,以至于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给自己。
裴原往前了一步,直视着他说:我不想当你的心理医生,或者成为你的辩护律师,但是,在这一切过去之后,你得振作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得往前看。
生活是漫长的生存战,每一天都是考验,每个人都是幸存者,而幸存的人们,必须在灰烬中获得力量,找到某个目标,并为此活下去。
裴原是这么坚信着。
这些话,你是对我说的,还是对那个人说的?炎火反问。
他果然也有了时亦尘的记忆,或许他就已经是时亦尘。
我在和你们所有人说。裴原回答,我知道你们都在这里,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世界,你是你,也是所有人。
炎火皱起眉看着他,审视了一番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你喜欢我。
裴原: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好吧,或许对炎火来说不是。
我当然喜欢你。裴原说。
即使我是一个杀人狂,一个精神变态,一个嗜血的疯子?炎火问。
不,我不喜欢你的这一部分,但我会试着去理解它们,去化解它们,并祈祷某一天它们会得到平息,停止折磨你。裴原说。
你觉得你在拯救我。炎火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拯救,我也不需要同情,收起你泛滥的好心,我不要你的施舍。
裴原有些头疼,他低估了这个人的固执,偏执顽固,自尊心高到了天上。
他干脆揪住他的衣领,拉下那个高傲的头颅,然后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