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抱得十分用力,仿佛恨不得把江澄变成个小婴儿塞回到她肚子里去,叫谁也伤不到他、谁也不能让他们俩分开。
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
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虞夫人一手抱着他,一手猛地抓起魏无羡的衣领,似乎想把他活活掐死,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死小子!可恨!可恨至极!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祸!
魏无羡胸口剧烈起伏,无言以对。
这次不是强行忍耐或者暗中腹诽了,而是真的无话可说。
魏无羡的默认,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魏无羡莫不是被打傻了吧,这个时候虞紫鸢分明是在推卸责任,他这个时候不否认,这黑锅可就背得严严实实了。
事实证明,这口黑锅魏兄别说丢下来,连拿下来的想法都没有。聂怀桑从前觉得在蓝氏听学,每次被罚抄家规,或是被大哥逼着练刀,已经是很可怕的事了,但共情了魏无羡,他才知道,他那些苦楚算什么,魏兄这才是人间惨剧!!
江澄急着追问道:阿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虞夫人一下子撒开手,把他推到了魏无羡身上。
她跃上了码头,小船在湖水中微微左右摇晃。
魏无羡浑身疼的趴在船侧,默默的坐在一边看着,无需多问,他也知道,云梦江氏所有的门生,历代所有的法宝和传物,都在莲花坞里,就算人可以撤退,但莲花坞里的法宝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撤走的。
王灵娇发了信号,很快会有大批温氏走狗赶来,必有一场大战。
虞夫人身为主母,不可能只身退走。
魏无羡在江家这些年,虽然总是被虞夫人责骂打罚,但从来没有真正怨恨过虞夫人,更清楚,以虞夫人的高傲,她不可能退。
但虞夫人怕江澄出事,只能私心让江澄逃。
魏无羡也知道,江澄一个人,肯定会回去,虞夫人是江澄的母亲,如何不了解江澄?所以带上了他。
江澄站起来想跟着一起下船,紫电却忽然化出电流,一圈电索将他们二人牢牢捆在了船上,彻底动弹不得。
江澄道:阿娘,你这是干什么?!
看来魏无羡也不是全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说到底,在虞夫人眼中,魏无羡只是一个保护江澄的家仆。
虞夫人道:别大惊小怪的。到了安全的地方它自然会松开,路上遇到有人来犯,紫电也会自动护住你的。别回来了,直接去眉山,找你姐姐!
说完,她转身指向魏无羡,厉声道:魏婴!你给我听好!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知道不知道?!
魏无羡道:虞夫人!
虞夫人怒道:听见没有!别跟我讲其他的废话,我只问你听见没有!
魏无羡挣不开紫电,只得重重点头。
天啊!虞夫人到底把魏无羡当什么?他可是才挨了几十个鞭子,如今还带着伤,让他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
数万修士,三观尽毁。
多数人都能理解当娘的心情,但他们共情的是魏无羡。
魏无羡纵使嘴上不说,甚至点头允了虞夫人的吩咐,但他心里的苦涩,叫人心酸。
蓝忘机握紧了避尘,呼吸都不稳了。
魏婴他视若珍宝的魏婴,被虞夫人当成了保护江澄的工具吗?
这一刻,蓝忘机真的想冲出去,给虞夫人一剑。
她的儿子是宝,别人的儿子难道是草?
江澄喊道:阿娘,父亲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先一起担着不行吗?!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骂完挥剑斩断拴住小船的绳子,在船舷上重重踢了一脚。
江流水急,风大,再加上这一踢,小船立刻飘出了数丈。
打了几个转,平稳而迅速地顺水朝江心驶去。
江澄惨叫道:娘啊!
他一连叫了几十声,然而,虞夫人和莲花坞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在小船飘远之后,虞夫人便持着长剑,紫衣一闪,退回莲花坞大门里去了。
两人奋力狂挣,紫电几乎深陷进骨肉之中,依旧纹丝不动。
江澄喉咙里发出疯子一般的怒号,边挣边道:还不断!还不断!断啊!断啊!
魏无羡刚刚被紫电抽了十几鞭子,现在还浑身发疼,心知这样是无法挣脱的,徒劳而已,想到江澄身上还有伤,忍痛道:江澄,你先冷静。虞夫人对上那个化丹手,不一定输。刚才她不是还牵制住那个温逐流了吗
江澄咆哮道: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就算杀了温逐流,王灵娇那个贱人已经发了信号,万一温狗看到了大举派人来围堵我们家呢?!
魏无羡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冷静得下来,可两个人中必须得有一个人清醒。正要继续说话,他忽然眼前一亮,喊道:江叔叔!是江叔叔回来了!
果然,江面上驶来了另一艘大船。
江枫眠居然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了?
可惜,也是去送死的。知道莲花坞被血洗的结果,那人冷不丁道。
但在这会儿的魏无羡心里,看到江枫眠,就好像看到了希望。
看到江枫眠的那一刻,魏无羡心底迸发的喜悦,简直要淹没他们。
江枫眠站在船头,船上还侍立着十几名门生。
他正望着莲花坞的方向,衣袍随江风猎猎。
江澄叫道:父亲!父亲!
江枫眠也看见了他们,微现讶异之色,一名门生微拨水桨,他的船只便靠了过来。江枫眠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奇道:阿澄?阿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莲花坞这群少年经常玩一些稀奇古怪的游戏,满面血污地趴在水里扮浮尸都是常事,因此,江枫眠并不能立即确定他们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新的游戏,并未觉察事态严重。
江澄却高兴得眼泪都落下来了,又急又慌地道:父亲,父亲快放开我们!
江枫眠道:这是你娘的紫电。紫电认主,怕是不肯让我
他说着用手去碰了碰紫电,岂知,刚刚碰到,紫电便很是温顺地收了起来,瞬间化为一枚指环,套上了他的一只手指。
江枫眠立即怔住了。
江澄怔怔的看着眼前父亲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
父亲
他当时一心想着回家,救娘,挽回莲花坞,但却没有注意到,父亲当时的神情,仿佛不敢置信。
是啊,父亲一直以为阿娘怨他,怎么会相信紫电认他为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