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一弯腰,把这孩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道:什么拿开。你会不会用词。阿苑,你怎么见人就抱腿?去!不要刚玩了泥巴就咬指甲,你知道这是什么泥巴吗?手拿开!也别摸我的脸。外婆呢?
一个白发稀疏的老太太急急地杵着一只木杖歪歪扭扭走了过来,看到江澄,也认出了这是个大人物,有些害怕的样子,佝偻的身影越发佝偻了。
魏无羡把那个叫阿苑的孩子放到她腿边,道:去旁边玩吧。
那老太太赶忙一拐一瘸牵着小外孙离开,那小朋友走得跌跌撞撞,边走还在边回头。
江澄讥嘲道:那些家主们还以为你拉了群什么逆党余孽来挥舞大旗占山为王,原来是一帮老弱妇孺,歪瓜裂枣。
魏无羡自嘲地笑了笑,他哪怕没有做错事,都会被指指点点,做了,那些人怕是觉得自己是先知,亦或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等等。
他早就料到的,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魏公子真是可惜了,若是生在蓝氏,他绝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不跟江氏扯上关系,就不会刨丹给江澄,更不用说被丢进乱葬岗,蓝氏即便最惨的时候,也不过是被烧毁了藏书阁。
江澄听到金光瑶的话,当即拧起眉,金光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感慨罢了。金光瑶面上笑意不改,温温和和的道。
但这副表情,却叫江澄心里平白生出几分怒意,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金光瑶那话不怀好意,但金光瑶确实也没说什么针对他的言辞。
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江澄黑着脸,不再说话。
江澄又道:温宁呢?
魏无羡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他?
江澄冷冷地道:这几天无数人冲我问他,他们问我,我问谁?想来也只能问你了。
魏无羡指指前方,二人并肩前行,一阵森森凉气迎面袭来,一个高阔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进入之后笔直走一段,江澄踢到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半只罗盘,魏无羡忙道:别踢,这个我还没做好,有用的。
他捡起来,江澄又踩到一样东西,一看,一面皱巴巴的旗子,魏无羡又道:当心踩坏!这个也是有用的,快做好了。
江澄道:你自己乱扔,踩坏了也不怨谁。
魏无羡道:这是我一个人住的地方,扔点东西怎么了。
再往前走,沿路都是符咒,贴壁上的扔地上的,揉成团的撕成片的,仿佛有人发疯了在这儿乱撒一气,而且越往里走越乱,看得江澄一阵窒息,道:你要是敢在莲花坞这么瞎搞,看我一把火把你所有东西都烧个干净!
真是太乱了。能留到现在的修士,大多都是名士,哪个见过魏无羡这样不羁的人?
更不提蓝氏这样雅正闻名的世家,看见这幅场面,简直是辣眼睛。
哪怕是金光瑶,他面上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下去,他看了看蓝曦臣,果然不出他所料,蓝曦臣看着蓝忘机,表情*欲言又止。
他不禁心里好笑,二哥想什么,简直写在脸上。
不过,二哥到底是怎么看出蓝忘机在想什么的?那脸上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
进入主洞,地面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被符咒贴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白外露的眼睛,正是温宁。
江澄扫了他一眼,道:你住这里?你睡哪里?
魏无羡把刚才捡起来的东西往角落一扔,指着另一个角落里皱巴巴的一堆毯子道:裹着,哪儿都能睡。
魏兄真是太惨了聂怀桑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摇摇头道。
蓝忘机其实见过魏无羡住的地方,虽然一言难尽,但为了魏婴,他什么都能忍。
江澄不想再跟他继续讨论这方面的问题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温宁,道:他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道:他有点凶。我怕出什么问题,所以先封住了,让他暂时别动。
江澄道:他活着的时候不是个胆小的结巴吗?怎么死了还能这么凶。
这口气说不上友善,魏无羡看他一眼,心知江澄还心存芥蒂,道:温宁生前的确是比较怯弱的一个人,正因为如此,各种情绪都藏在心底,怨恨,愤怒,恐惧,焦躁,痛苦,这些东西积压太多,在死后才全部爆发出来,威力你没法想象。就跟平时脾气越好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是一个道理,越是这种人,死后越是凶悍。
江澄道:你不是一向都说,越凶越好?怨气越重,憎恨越大,杀伤力越强。
魏无羡道:是这样。可温宁我不打算炼成这样的尸。
江澄道:那你想炼成什么样?
魏无羡道:我想唤醒他的心智。
江澄嗤道:你又在异想天开,唤醒他的心智?这样的凶尸和人有什么区别?我看若是你真能办到,谁都不用做人,也不用求仙问道了,都求你把自己炼成凶尸就行。
魏无羡笑道:是啊,我也发现真他妈难。可是牛皮我都跟他姐姐吹过一打了,现在他们都相信我肯定能办到,我是非炼出来不可,不然老脸往哪儿搁
话音未落,江澄突然拔出三毒,直斩温宁喉咙,竟像是要把他头颅一剑削断。
魏无羡反应奇快,在他手臂上一击,打偏了剑势,喝道:你干什么?!
温情脸色微白,当即起身,瞪着江澄,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怨怒,江晚吟!!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阿宁可曾对不起你半分?你的命是阿宁救的,你的紫电是阿宁冒着被抓的风险拿回来的,你爹娘的尸骨更是阿宁替你收殓的,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的阿宁?!!
江澄霍然起身,神情冷凝的看着温情,所以我该感谢温家屠了我云梦江氏满门吗?!我凭什么?他是救了我,可也不要忘了我落得那般境地是谁害的?是温狗害的!!
温晁做的事情,跟我们无关!谁杀的你去找谁!!温情却不吃江澄这套,厉声怼了回去。
江澄还想说什么,江厌离厉声喝止了他,阿澄!!
江澄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吞了回去,回头看去,就见江厌离神情痛苦的看着他。
江澄心中一震,阿,阿姐
阿澄,这件事,是你错了。
江澄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话若是魏无羡来说,他立刻就能拔了三毒劈过去,但说这句话的,是他的亲姐姐。
可是阿姐,父亲还有阿娘
阿澄,你是我云梦江氏的家主,我云梦江氏的家训,你可还记得?
我江澄脸色难看至极,我,我当然记得。
那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还还不记得?
之前?
那番话他如何不记得?
不问能不能,但求该不该,不问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阿澄,你好好想想吧!江厌离是真的没想到,江澄事到如今,还在迁怒温情一脉。
她转过身,对温情一礼,温姑娘,我代云梦江氏谢过温宁公子昔日替爹娘收殓尸骨之恩,救阿澄之恩,还有收留阿澄和阿羡的恩情,旁的江厌离不敢轻言,但只要我云梦江氏在一天,温情一脉,就是我云梦江氏的恩人!
江澄呆呆的看着江厌离,抖了抖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情看着江厌离,眼泪落下,摇摇头,稳了稳情绪,擦掉眼泪,转过身,我不是来求回报的,我只是替阿宁不值,他付出了这么多别说得到应有的福报,哪怕一句谢谢,他都没有得到,还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