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越说:“你普通话很标准,只偶尔有几个S市的软语腔调。我的公司也在那儿。”
姜欣一怔,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说话的习惯,有点惊讶地笑着夸他:“真敏锐。”
这么说就算是默认了。关越移开视线,语气淡淡地说:“不只有孟思阳猜得出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到他了。姜欣笑着戳戳他:“怎么回事,还在和他较劲啊?”
“不是较劲。”关越摇头,顿了几秒,呼出口气,转过头来,眸光清澈地看着她。
“行吧,我就是较劲。”他板着脸说,“既然你看出我在较劲,那我就大方地问一句,这个汤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做?”
姜欣一怔:“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真的只有疑惑,没有抗拒,于是低头切了个香菇,拿起来晃了晃,在姜欣茫然的眼神里,把香菇扔进了砂锅里。
姜欣全程满头问号。
做完这一切,关越阴了一早上的脸色终于明朗了一点,拿过她手里的汤勺,在砂锅里随便搅了两下,唇角满意地向上扬了扬。
“对大家都好。”他终于开口,给了姜欣一个理由,“你要是暂时没有非他不嫁,就别做到这份上吧。洗手做羹汤,好说不好澄清,多注意着点。”
姜欣终于明白他在抽什么疯了……
明白过来之后,姜欣颇有些啼笑皆非,很是无奈地吐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那一套,你活在清朝吗?平时没见你这么传统啊。”
“重点不是你觉得,是孟思阳觉得。”关越朝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男人才懂男人,你那点纸上谈兵的经验哪够用。”
说得好像满脸注孤生的你有经验一样。姜欣取笑他:“还男人才懂男人,请问二十一岁的关少爷,你懂三十二岁的孟思阳什么啊?”
懂什么?关越没回答,对着姜欣又翻了个白眼表示鄙视,心里想,说出来怕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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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他们道别后,关越回到房间,一晚上没睡。
他把新鲜上线的《恋爱实习生》第一期又看了一遍。
这回是带着弹幕看的。这档节目嘉宾出色,噱头很足,是电视台力推的暑期黄金档综艺。他姑姑就在台里当副台长,节目的宣发更是不可能落下,第一期就吸引了很多观众来看,热度满满。
这一次看他开了弹幕,看完后又去各种社交平台逛了逛。
第一期讨论的CP基本上是跟着节目组的剪辑来的。贺凯自带粉丝,和祝蓝的互动讨论最多;他和姜欣次之,因为一见面气氛就有点紧张,引起了观众的广泛讨论。
「这一对还挺萌的诶,不过聊得不太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分到一组。」
「二十九和二十一,年龄差有点大吧,不过互动挺有意思的,我觉得气场蛮搭的?」
「节目组的套路和人类的本质我已经看穿了,我等着关越真香的那天!」
他会真香吗?关越有点答不上来。
想了半天没有答案,适逢卓远舟加完班看完节目,发微信来调侃他。关越当机立断,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卓远舟的声音充满警惕:“事先声明,我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了。你要是敢让我爬起来加班,我就立刻把你拉黑——”
关越说:“你看完节目了?”
“看完了啊。”卓远舟嘿嘿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我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姜欣了,挺漂亮的嘛,而且意外地感觉很适合你。我说关越,你该不会是真的开窍了吧?”
“适合我?”关越问他。
卓远舟愣了一下,过了片刻,语气正经地问他:“你认真的?”
两人隔着电话,无声地双双沉默了一会儿。
关越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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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他坚持不懈地往锅里不断扔香菇后,姜欣把他赶出了厨房。关越离开别墅,一个人在外面漫无边际的闲逛,这次真的算是在散心。
他不想回别墅,也不想和任何人打照面,连跟拍导演都没带,就这么一个人晃到了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想起来姜欣的那锅汤,这才决定掉转方向,打道回府。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怎么回去。四处张望打算找个人问问,透过旁边咖啡馆的落地橱窗,突然发现里面有两个认识的身影。
孟思阳和施如?
鬼使神差地,关越戴上卫衣的帽子,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家咖啡馆。
作者:名侦探关少爷の场合!
第十六章 宜室宜家
咖啡厅面积不大,店内充溢着轻柔舒缓的慢音乐,显出一种与度假村格格不入的小资。当地的年轻人对这里倒是颇感兴趣,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一对对男女,每个人都表情悠闲。
关越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进来,看起来像做贼一样,当然引起了店员的注意。他坐下的时候,侍应生很有压力地拿着菜单过来,礼貌而不失警惕地询问:“您好,请问您一个人吗?”
孟思阳和施如坐的位置在角落,有一盆宽大的绿植挡着,隔绝他人视线,也营造出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要不是旁边的两个跟拍摄像矗在那里,像两个门神一样显眼,关越要在外面发现他们,难度会更大一些。
不过也并不一定就发现不了,他在《决战时刻》里向来善于发现敌情,堪称目光如炬。
坐下的时候忙着看两人有没有发现自己,还好他们在专心约会,都没特意注意门口的动静。关越松了口气,发觉处境安全后才开始思索,自己进来是要干什么的?
有那两个跟拍摄像在那儿,显然是会被拍出来的公开约会,不会聊什么劲爆刺激的内容。而且这两个人跟他毫无关系,他又不是卓远舟那种满脑子八卦的男人,鬼知道怎么就跟了进来。
想不通原因,关越心情恶劣。恰逢侍应生来触霉头,关越压低声音,冷冷地问:“我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
侍应生:“……”
他不是那个意思……这个人真的是来捣乱的吧?!
侍应生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执着地把菜单递过去:“不好意思先生,是我言辞不当。请问您来点什么?”
关越忙着进行自我反思,没心思研究菜单,接过来随便点了几下:“这些。”
都是最贵的。
侍应生瞪圆了眼睛,惊愕迅速转变为喜悦,快乐地应了一声,一把接过菜单,麻利地闪人了。
这哪是来捣乱的,这是来给他增加业绩的啊!是衣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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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聒噪的声音在旁边捣乱,孟思阳和施如的声音和着轻柔的音乐,一起传进他的耳朵里。
两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关越又坐得很近,有心偷听,自然能听个□□不离十。两人在绿植软隔断的掩映中,一个挺拔潇洒,一个美貌优雅,看起来相当养眼。
关越身体微微前倾,看见施如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轻笑着问:“思阳,你谈过几段恋爱?”
这么劲爆的话题?
关越愣了一下,正处于震惊中,却见孟思阳毫无讶异的表情,温和地笑笑:“四段,初恋在十七岁,不算太多吧。”
这还不算多?!
要不是目光没法伤人,关越谴责的视线已经把他戳成筛子了。
的确。施如却像是同意他的话一样,微微点头,目光软软地拂过他的脸,视线像带着小钩子,关越都能感受到她的撩拨与暧昧。
“空窗多久了?”
“将近两年,上一段感情和女朋友是异地,聚少离多,感情慢慢地淡了,最后和平分手,大家还是朋友。”
孟思阳简单地回答完,笑了笑道:“漂亮的女孩子面对的诱惑总是很多,狂蜂浪蝶从来没断过,做为男朋友压力很大,你想必也能理解。”
这是在委婉地夸她漂亮。
施如款款莞尔,唇色红艳,做这样的动作也不让人觉得温柔无害,而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魅惑性感,能让男人只望见一眼,就横生出一种纯粹的征服欲。
“那……”施如双手撑着下巴,故作天真地微微歪头,带着点娇俏地少女感,饶有兴味地朝孟思阳轻轻眨眼,“你是觉得姜欣,给了你一种安全感吗?”
这人说什么呢?这是说姜欣长得不如她好看的意思?关越敏锐地皱起眉,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拐弯抹角说情敌坏话,一个话里话外说分手错在前女友,关越这一刻觉得,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般配。
一样的渣。
关越面色不虞地继续收听,孟思阳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说:“我第一次见她是背受伤的她下山,原本不是我的工作,只是节目组工作人员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我住的地方又恰好在附近,作为度假村的老板临危受命,过去顺手帮个小忙。”
施如一笑:“然后一见钟情了?”
孟思阳摇了摇头,说:“她不是会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不过只要和她聊几句,就能很快发现,她是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女孩,温柔体贴,聪慧知趣,相处起来没有压力,挺吸引我的。”
施如明眸流转,红唇弯出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你的前女友都是这个类型的?”
“不是。”孟思阳摇了摇头,看着她说,“我的前女友,都是你这个类型的。”
施如笑了,她长得明艳妩媚,笑起来颇有满室生辉的感觉,让意志力不高的男人都觉得晕眩。
“那你形容一下我?”
孟思阳仔细地看了她片刻:“天生丽质,艳压四座,人群焦点。”
“真会夸。”施如巧笑倩兮,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和孟思阳的距离,声音也随之放轻。
“人的审美,短时间不会发生这么大变化的。”施如精心修饰过的黛眉微微扬起,浅浅地勾唇,视线很有侵略性地盯住孟思阳,眸光流转,轻声道,“你该不会是过去受过情伤,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这么没出息?”
孟思阳笑笑,平静地说:“没有,是姜欣真的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觉得安定下来也不错。只是我现在也没法准确地回答你,这是直觉还是错觉,时间太短。我只能说,我觉得她很合适。”
施如黛眉微扬:“那我呢?”
孟思阳说:“你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施如笑了,带着点志在必得的轻佻,点名正题。
“你怕自己会为我心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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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关越蓦然起身,胸口深深起伏,平复了一下心绪,无声而迅速地离开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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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度假别墅的时候,刚打开门,就闻到了满屋浓郁的香气。
食物的气味总是很有魔力,能迅速打开味蕾,让身体迸发出强烈的渴望。关越刚才在咖啡馆胡乱塞了两块小蛋糕,被甜食和听到的内容堵着胸口,现在闻见排骨汤的香气,突然感觉自己饿了。
不是很强烈的饥饿,但是让人有强烈的安心感。这里明明只是才待了一个月的度假别墅,关越却突然有了回家的感觉。
他的视线准确地落到厨房,看见姜欣还站在那锅汤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祝蓝写的小说,一边守着砂锅,一边仔细阅读。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宁静。
这就是孟思阳说的那种特殊的气质吧,让人觉得安定下来也不错。
关越眸光深深地看着她。
姜欣听见门口的响动,也抬起头来,看见关越,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去哪儿玩了?我看你也没和其他嘉宾一起出去,自己玩还能回来得这么晚啊。”姜欣随口调侃他一句,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来得正好,汤差不多煲好了,过来帮我尝尝咸淡。”
关越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姜欣给他盛了一碗。汤色清亮,味道浓郁,明明是排骨荤汤,入口却有一种鲜甜的感觉。
关越垂眸看着砂锅,问:“汤色怎么这么清?”
姜欣莞尔:“这种秘方一般不传外人的,看你诚恳,破例一回——用鸡肉茸过滤一遍汤,就能得到颜色很清亮的高汤了。具体原理涉及一个化学式,感兴趣可以搜一下。”
你在别墅里辛辛苦苦做了一天的汤,让你这么做的人在外面和人公然调情。
关越蓦然从心底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烦躁,把汤碗往料理台上重重一搁,说:“汤我全都喝了,别人想喝自己定外卖去。”
姜欣被他突如其来的宣言弄得有点茫然:“这地方哪来的外卖,都喝你也不怕撑着……”
她刚想叫关越别闹了,却突然看见关越竟然直接上手,想要把砂锅直接端走。
姜欣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拦他:“你干什么?别直接上手,烫!”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关越,关越的手却已经碰到了砂锅,被她用力向下一压手臂,带翻了砂锅,满满一锅汤倾倒出来,浇了关越满手。
姜欣呼吸一滞。
几秒钟后,姜欣迅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动起来,用力扯着关越来到水池旁边,打开水龙头给他冲洗。
汤煲了一天,几近煮沸的高温,人手哪受得住。关越的双手被烫得通红一片,看起来吓人得要命。汤流得到处都是,料理台和地上都一片狼藉。
好在冲洗得很及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姜欣心慌得厉害,脸上血色尽褪,连抓着关越手腕的手都指节发白,一连声地询问关越的情况,声音带上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你在这里用凉水冲手,我去给你找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