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
沈夺还清晰地记得每次沈彬打完程漪,程漪都会泪流满面地说自己有多么后悔。
“如果我知道跟你就是这样的结局,打死我也不会嫁给你!沈彬,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当初答应给我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你还我的青春!还给我!”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啊。
到头来,程漪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和沈彬说。
什么也不剩。
什么都没了。
***
苏妙言又来看孟阮。
孟阮刚醒,正盯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她整个人陷在床里,苍白的皮肤接近于洁白的被罩,憔悴得像是破碎了的瓷娃娃。
苏妙言不自主放缓脚步走过去,慢慢坐在床边,生怕动静稍微大了些就会让床上躺着的人烟消云散。
“软软。”苏妙言笑了笑,“大壮来了,有事和大壮说,大壮给你搞定!”
孟阮反应迟缓,半晌才转过眼球。
“你来了。”
苏妙言忙点头,维持着笑容。
孟阮在苏妙言的帮助下坐起来。
“我今天住下陪你怎么样?”苏妙言说,“就跟小时候我来你家里玩一样。咱们可以说悄悄话,也可以过家家。怎么开心怎么来。”
孟阮又望向窗边的夕阳,不说话。
苏妙言鼻酸,别过头揉揉眼睛,再转回来又是笑着说:“来嘛,别不稀罕大壮的爱。”
孟阮眨眨眼。
又是半晌。
“妙妙。”
“唉,我在呢。”
“我想去唱歌。”
***
励昊推门进KTV包厢门时,里面酒气熏天。
孟阮正站在桌子上跳舞旋转。
“愣着干什么!”苏妙言喊道,“过来帮我把人拉下来啊!”
姐弟俩合力,可算是把小祖宗给按回到沙发这个软乎地界上。
“姐,你怎么不叫外面的保镖进来啊?这摔着了怎么办?”励昊喘口大气。
苏妙言能不知道保镖好使吗?
问题只要保镖进来,孟阮就要死要活的,人家也都是打工挣钱的,谁敢跟她在这儿玩命啊?
“励昊来了啊。”孟阮眯着眼笑,“咱们合唱一首怎么样?”
励昊撇嘴,“还合唱呢?我给你唱首《分手快乐》好了,不用谢谢我。”
孟阮笑容凝结。
“会聊天吗?”苏妙言踹开励昊,“不会聊边儿坐着去,少给我裹乱!”
孟阮又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仰脖喝。
苏妙言赶紧拦下,喊着:“别喝了!可别喝了!姑奶奶啊!你再喝下去回来胃喝出毛病怎么办?”
酒瓶被夺走,孟阮瘫在沙发上。
以往傅岚最讲究仪态,要是看她这么葛优瘫,非得又得家法伺候不可。
苏妙言坐在她身边,拿湿巾帮她擦擦脸上溅到酒渍。
瞧着那双空灵晶透的眼睛现在就像是马路边上随便扔着的一块灰石头,苏妙言心里不是滋味。
“软软,要不回夕江找他?”苏妙言说,“我陪你去。”
孟阮不说话。
“失恋这东西就像是发烧,出身汗就好了。”励昊吃着零食,语气很过来人,“就算回夕江找到对方,不过也是加重病情而已。该分还得分!”
苏妙言深呼吸,咬牙道:“你再废一句话,立刻滚!”
说完,苏妙言又扭身继续哄孟阮。
而孟阮自己忽然开了口。
“励昊说得没错。我去找他也没有用,我们俩还是得分。”
从一开始傅岚定下一个月之期起,孟阮心里就很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傅岚忽然插手,而是源于她的极度不自信。
她知道有一种可能会是沈夺走不出过去的阴影,想要放弃。所以她急于想和沈夺联系,想靠着一时的鼓励压制沈夺放弃的念头。
可事实证明,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终归是害人害己。
“妙妙,你知道吗?”孟阮一笑,眼泪蓦地掉下来,“我一点儿也不怨沈夺和我提分手,我不是为这个伤心。我是恨!我恨他!恨他就那么没信心,对我也没信心!他不相信我愿意陪着他走过难关……他怕这儿怕那儿,就没怕过我现在会这么痛苦!”
孟阮一头扎进苏妙言怀里,放声大哭。
而苏妙言听了孟阮的这番话,竟在一瞬间有些理解沈夺的心情……
“我不在乎在这段感情里要走九十九步!我不在乎!”孟阮喊道,“可如果他连那一步都不愿意迈出来,我永远都不可能追上他!”
因为不爱了、厌烦了、疲倦了,以这样的理由分手,哪怕是无奈或者不舍,早晚也是可以接受。
但明明两个人都爱着彼此,却因为一方怯了、怕了,谁又会甘心忍痛放弃这样的感情呢?
苏妙言明白后,陪孟阮喝!
喝到后来,励昊崩溃了。
他完全制不住两位祖宗,外面的保镖也不敢轻易进来,整得他也想跟着一醉解千愁得了!
“姐!软软姐!别再喝了!真别……”
“大壮,最爱我的人还是你!”
“废话!大壮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流水的男人,铁打的闺蜜!谁也……”
包厢门忽然大开,傅赢川出现在门口。
“傅、傅大哥!妈啊,你可来了!”励昊终于等来救世主,“快点儿吧!都喝疯了!”
傅赢川看到两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女人,脸色结冰,压着气过去提溜孟阮,直接扛起来带走。
“来人。”傅赢川看向苏妙言,“送他们姐弟回去。”
傅岚在客厅焦急等待。
听到院里的动静,她快步迎到玄关。
“这是喝了多少啊?”傅岚忍着浓烈的酒气,“快!快来人照顾一下小姐!”
孟阮刚才在车里已经闹了一通,现在力气用完昏睡了过去。
傅赢川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命令:“都不许打扰。”
说罢,他和傅岚一同下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赢川低吼,“她轻得一点分量没有,眼睛哭得像核桃。我问什么她都不说!”
傅岚听着就在流眼泪,说:“男方和她提分手了。你妹妹受不了就……”
“分手?”
傅赢川顿时双目冷冽,抬脚走人。
傅岚赶紧将人拦下。
她最清楚傅赢川有多疼爱这个妹妹,平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事事都依着、顺着。谁要是敢欺负他妹妹一下,他非要对方好看不可。
“你别去找人家!”傅岚喊道,“人家孩子是提分手不对,不提咱们又揪心,还要逼死人家不成?你给我老实待着!”
傅赢川阴着脸站在原地。
傅岚舒口气,正要说什么,楼上又闹了起来。
孟阮忽然又醒了。
拿起手机,她蹑手蹑脚地跑到卫生间锁上门。
“我妈没收了我的手机,所以我才联系不了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孟阮极其小声地说,“你放心,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你走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规划我们的未来!”
“……”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别生气嘛。”
“……”
孟阮靠着门,身体一点点下滑,“沈夺,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样不公平!”
她的脸埋在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都不嫌弃你那么呆……一点都不浪漫!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也变得大度些呢?”孟阮大喊道,想起什么又放缓语调,“我答应你。我以后不耍小脾气了!我会好好学做饭,什么菜都会!我都听你的!沈夺,你别不要我啊……”
傅赢川打不开门,傅岚立刻让佣人去取备用钥匙。
“软软啊,软软!都是妈不好!妈用的这个法子不好,你别再折磨自己了,行吗?我们再想办法。”
“你为什么就不能勇敢点儿呢?”孟阮在里面继续喊,“哪怕是失败了,我也会陪着你失败啊!你为什么就放弃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傅赢川接过钥匙,火速卫生间门打开。
孟阮骤然失去倚靠的,身体顿时向后倒去。
幸好傅赢川眼疾手快接住了人,不然磕到脑袋肯定得脑震荡。
“为什么呀……为什么……”孟阮闭着眼呢喃,满脸泪痕,“都说为我好,可有谁真的在乎我开不开心……都是骗子……”
傅赢川拧起眉头,用手为她擦擦眼泪,将人抱起送回床上。
而傅岚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根本没有开机。
***
季伶伶决定送王秀珍去S市治病。
今早,包车师傅过来接人,高轩陪同母女二人前往S市的中心医院。
朱晋东他们过来送行。
“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打电话。”朱晋东说。
高轩点头,“你们也是。有事别顾虑,该打电话就打电话。S市和咱们这里离得也近,我随时都能回来。老朱,沈夺那里……”
说曹操曹操到。
沈夺也来送行。
两人找了个安静地方说话。
“收下。”沈夺拿出一张卡。
高轩摇头,“不是我跟你客气。这钱你还是留着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沈夺拿着卡的手一紧。
他脸色苍白,眼里都是红血丝,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也没有及时整理,整个人散发出病态的颓废和憔悴。
“没了。”他哑声道,“没有该做的事了。”
高轩不由得一声叹息。
前段时间,沈夺不停工作,还特意花心思花时间教朱晋东各种经营方法,他便猜到沈夺可能是在做什么准备。
要不是韩小萍的事情,或许他已经在做了。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让我送孟阮回家吗?”高轩忽然问。
沈夺咬咬牙,点头。
“那次,她问我你刚来夕江的时候是不是很难?我简单和她说了几句,还说了你和我还有老朱是怎么认识的……”
高轩当时说这些真没抱什么特殊的目的。
既不是想让孟阮同情沈夺,也不是想让孟阮认清事实,只是就是论事而已。
“后来,她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就提了季伶伶。”高轩笑笑,“我也就跟她说我确实配不上季伶伶,不想耽误人家。你猜她和我说什么?”
沈夺心头一颤。
——“高经理,我理解你的用心。但我也想问问你,你不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就一定会幸福吗?有时候男人的想法都是他们自己在钻牛角尖。女人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
沈夺内心震动。
难道他选择分手其实也是在伤害她吗?
高轩拍拍沈夺的肩膀,“心里这么放不下她又何必这样?连老朱都说了,努力了,不后悔。”
沈夺抿住发颤的唇,心底被苦涩和酸痛填得满满当当。
可这无尽辛酸悲伤之中却始终有女孩的笑脸,哪怕他再难受,想想她,他也可以咬牙挺下去。
所以,就这样吧。
“她那么好。”沈夺嘴角微微上扬,“不能毁在我手里。”
话说至此,高轩也没办法再多言。
“那你调节好心情吧。”他说,“日子还长,不能一蹶不振。”
沈夺点头。
他已经买了去B市的机票。
那里是他遇见她的地方,一切也就在那里结束吧。
作者:后面还一章哇~
新年告白!
第40章 四十支晚安曲
孟阮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她头痛欲裂, 强撑着完成洗漱, 下楼和傅岚还有傅赢川一起吃饭。
“来,先喝大枣茶。”傅岚笑着说, “胃里会舒服些。”
孟阮落座,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茶。
顿时眸色黯淡, 心口憋闷。
“有蜂蜜水吗?”她问,“一定要用温水沏。”
佣人立刻换了杯蜂蜜水来。
随后, 三人开始用餐。
孟阮胃口不佳, 吃得少些。
傅岚也不勉强, 随口话话家常活跃桌上的气氛。
“软软,四天后就是元旦了。”她说, “你跟妈妈去法国散散心怎么样?”
孟阮愣了下,“法国?”
傅岚点头, “是啊。你忘了?每天新年, 我都要代表明辉参加法国地区的晚会。你跟妈妈一起去, 要是有兴致啊, 咱们再去趟米兰。想买什么,让你哥掏钱。”
傅赢川冷哼一声。
男人穿着纯黑衬衣, 没系领带,领口解开了两粒,少了平日里的高冷矜贵,多了些野性的张狂。
“我就是给她打工的,还需要我给她掏钱?”傅赢川冷声道。
“你这人真是的, 嘴非得那么毒。”傅岚笑笑,“明明担心妹妹担心得不了,早上开完会就回来下厨。软软,可乐鸡翅是你哥特意给你做的。”
孟阮瞟了一眼傅赢川,又瞟了一眼可乐鸡翅,放下筷子。
“鸡翅等我胃口好些会吃。”她说,“至于法国,我就不去了。”
傅岚要说什么,傅赢川拦下话头,也放下了筷子。
“你想怎么样?”他说,“还闹?”
孟阮不想吵,也没力气吵。
“我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而且,再过过我也得回学校商讨开题,很多事要做。你们不用管我,我不会再喝酒了。”
说完,她颔首示意,上楼继续补觉。
傅岚有心再劝劝,傅赢川说:“她不是小孩,也该学会自己面对。”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
傅赢川站起来,目光犀利,说话更是不留情面,“您和姑父早该放放手。”
***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孟阮特意挑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化了精致的妆容。
家里的司机将她送到北区的跆拳道馆,她以前去练习的那家。
一进去,位于馆内正中央最显眼的展示馆,几年过去也还是老模样,就是又扩建了不少平米,变得更加大气。
今天是周日。
馆里有不少孩子在练习,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您好。请问您是想咨询练习吗?”
孟阮扭过头,恰好苏教练出来送客户,两人撞了照面。
“来,喝点热水。今天够冷的。”
如今的苏教练已经是副馆长,有了独立办公室,不过为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气。
“您这里生意很不错啊。”孟阮说。
苏教练笑笑,“以前的馆长去国外了,我和我丈夫就把这里盘下来。现在,生意马马虎虎吧,过得去。”
苏教练问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