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几日,杜若见了他就白了张小脸儿,见了面只打招呼不说话,一桌子吃饭也离得远远的,能不看他就不看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碗。
一眨眼,眼前的白瓷碗消失了,变作一张做工精良、云流花刻的檀木桌。
杜若迷茫抬首,道袍男子正端坐正北,面前摆着铜钱龟甲。
“世间情爱纷纷扰扰,你情路多舛,是要流尽泪的,何必自讨苦吃。
不如随为师求仙问道,了断尘缘……”再一变,四周黄尘漫漫,身后一人纵马持剑。
“师兄,何必再逃,不如束手就擒。”
杜若低头,自己手中一柄长剑没入死士腹中,一时间血花四溅。
前头一人缓步踱来,手中剑光凛冽,身后烟尘四散,气势逼人,死士纷纷两相避让。
他身形高大,面容模糊,杜若却惧怕似的步步后退。
不消几招,杜若被他踩在脚下,吃了一嘴的土,背上的重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你不需要这只手了。”
那人捉住杜若持剑之手,剑锋一闪,他的手再也握不了剑。
日夜变换越发的快,天地颠倒,眼前模糊,杜若惊惶醒来,天色大亮。
裴声远远地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一愣,克制的踱近,捏起杜若的下巴。
“你可真是娇气,”裴声目光沉沉的落在他眼里,“以后可怎么办?”杜若顺从的抬高下巴,双唇微微张开,衬得脸色苍白可怜。
他见了裴声,却是傻傻的笑,拖着疲惫的身体窝到裴声的怀里,脸颊在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似乎这样便能安心几分。
裴声任由他抱着,双手垂在身侧,看不清神色,半晌,他用下巴抵着杜若的头顶,心儿似是双飞的鸟雀,又满又轻了。
欧凑,裴某会就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嘛?不一定,因为渣男都是骨子里的渣,总有比媳妇儿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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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底子差,好的不利索,躺了几日,手脚发软发麻。
许是裴声良心发现,这几日都没来闹腾他,可真是好生消停了些。
大有十来天,杜若差不多了,自发收拾了衣裳带去洗。
方夹着木盆出门,没踏出几步,先让裴声拦住了。
“东西放下,跟我走。”
说完,裴声先行一步,示意杜若跟上来。
杜若没法子,将东西搁在院子里,急急忙忙撵上去。
一路朝着东走,约走了有两三里的路,快近了城门,见一处热闹非凡的市集。
头一次见那么多人,杜若生出惧意,踌躇着不敢去。
他最怕是裴声要带他去人多的地方,然后装作走散了,丢了他。
杜若莫名的知道,有些人不要自己孩子了,就会这么做。
裴声侧头看他,语调平缓,叫人听不出喜怒,道:“怎么,不想逛?整日呆在家中不动弹,也不怕憋坏了?”杜若低头不语,置气似的不肯走。
裴声目不转睛盯了半晌,伸出手,放在杜若眼前。
“走。”
自从上回弄伤了杜若,裴声许久没碰他了,就连最简单的拥抱,也是因为杜若痴痴的陷在他怀里,不肯松手。
裴声想想,这几天来……不,是三十年来,自己不带任何龃龉想法的主动碰别人,还是大姑娘出嫁头一次。
杜若怯怯的,拿出花苞似的粉红的指尖,试探般的,轻轻点在布满老茧的大手上,下一刻,大手紧紧钳住四指,拉着他大步而行。
杜若被扯得一个踉跄,却酒醉般的笑了。
草市不比城中集市整洁。
然草市花样繁多,品种颇盛,是单一守旧的城中早市比不得的。
何况没有时间的限制,更是热闹有趣。
杜若环顾四周,猛地意识到这是林三所说过的草市,有的摊子列着话本儿画卷儿,还有的卖些山水挂画儿,什么折扇团扇画缯,另一些是卖着饰品、玩偶,玉的晶莹剔透,木的古朴工整,说不上名贵,就贪个好玩儿有趣儿。
话说杜若虽心有戚戚,但瞒不住孩子心性,入了草市如鱼游大海,自个儿打头先四处穿行,裴声几乎拽不住他。
方走过一处布毡子垫着的话本儿摊子,杜若想着看些话本儿也好,便折返脚步回去。
“小兄弟,我这儿的话本儿啊应有尽有,您要哪个,说个名头,我给您找找?”老板是个骨瘦如柴的老书生,一张嘴,一口黄牙,叫人看得连连摇头。
杜若说不清自个儿想看些什么,摇摇头,转头看裴声。
裴声正攥着他的腕子,跟拴着宠物的编绳似的。
“自己挑,想要那些我给你买。”
裴声倒是阔气,放出了话叫他随便挑。
杜若抿着唇笑,点点头,又忍不住咧开嘴,露出白如母贝的牙,眼睛也笑的弯月一般。
裴声目不转睛,眨眼间杜若又矮下身去翻那些书页。
裴声摇摇头,不知在懊恼什么。
翻了半天,杜若挑了本《玄门记》。
“哎呀小兄弟,您可真是好眼光,这如今可是孤本了。
里头啊讲的是镇西将军当年尚做中郎将时的事迹。
作者早已封笔,且不再多加版印,这几年可是富家小姐们抢着要买的呢。”
老板对杜若的眼光啧啧称赞。
裴声不耐的“啧”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假的,你想听我可以讲。”
他抽过书,丢在摊子上。
杜若乖巧的点点头,又翻看几许,随手拿起一本页面泛黄的。
上头大书“宜厢外史”四字,这便是林三上回拿来看的了。
杜若想,这《宜厢外史》他才看了一半不到,正看到永宜公主大骂镇西将军“狼心狗肺”这段。
裴声在耳边冷笑,一张脸黑得煤炭似的。
“野史一部,乱嚼舌根,胡言乱语,有碍视听,这种东西也乱写,仔细叫人抓起来。”
说着,狠狠的瞪了老板一眼。
老板正打着扇子凉快,倏忽受了无妄之灾。
杜若吓得连忙丢回去,生怕裴声转头把自个儿卖了。
他挑挑拣拣,又从底下翻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出来。
是真的能直接丢掉的破烂,别说泛黄的书页了,这封壳儿便撕破了许多,里头更是沾了不少油渍,也不知是这个老板哪儿淘来的二手货,许是他家垫桌脚的吧。
“嗯……《容庭空语》……”裴声沉吟半晌,这本他没看过,还真不知道从哪儿骂起。
老板嘿嘿一笑,赶忙给杜若介绍。
“这《容庭空语》啊,是讲当朝国师——钟语空的轶事的。
从国师少时拜师开始讲起,如今仍在出版,在京城啊,销量也不错。”
杜若看了看封壳,上头标明了是“言失道人”所著。
言失?言多必失?裴声皱皱眉,没说什么。
“想要就收起来吧。”
随即从怀里摸了点银钱付了。
老板喜笑颜开:“嘿嘿,多谢,多谢二位啊。”
又来回走了几趟,二人顺着人流走到一处玉石摊子边。
红绒布上罗列了不少玉石,而木架上挂着打磨镶嵌好了的链子与手串。
当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身边带这个豆蔻年华的姑娘。
裴声挑剔的挑挑拣拣。
这个不行,玉太次,那个不行,模样掉价。
总之姹紫嫣红看遍,是没一个他看得上的。
杜若懵懵懂懂,他对这些东西没甚研究,看不出碧玉通透,也看不出水头,于是在旁干瞪眼站着。
忽的,裴声将目光投向摊主女儿的腕子。
“这个,能卖吗?”姑娘愣了愣,握住腕子上的白玉手串。
“这……”姑娘不知所措的看向父亲。
摊主好脾气的笑笑:“您真是好眼光,这确实是好些的货了。
不过,这是拙荆赠与小女的,恐怕,不大好当货物卖掉啊。”
杜若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人家母女的心意,怎好作钱财买卖?可裴声向来有些狂妄,认为没什么不能买的。
“那敢问姑娘,如何才肯卖与我。”
姑娘瘪瘪嘴,听他这般冒犯,竟是不肯搭理了。
摊主呵斥:“玉芳,不要无礼。”
玉芳姑娘瞪眼,气鼓鼓道:“好,那我告诉你。
你若是赠与有情人,我便能卖与你。”
这下轮到裴声哑了声,他买玉是打算赠与杜若的,与其说是赔罪,不如说是安抚。
这姑娘一说,变成了有情人,是完全偏了道儿了。
杜若也让这姑娘吓一跳,什么情情爱爱的,大庭广众的说出口,似是让人羞赧。
他转过眼,偷偷瞟裴声的脸色,裴声仅是皱皱眉,倒没什么要破口大骂当场翻脸的预兆。
杜若偷偷松口气,却突然发现裴声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走。”
裴声拉了杜若一把,将粉嫩的指尖捏的通红。
杜若忍着疼,趋步亦步。
快走出草市了,裴声又问:“你就买这个了?”杜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容庭空语》,点点头。
“不买别的了?”杜若想了想,其他的嘛,不管哪个都让裴声嫌弃,还是算了,说不准买多了要他为难,万一今后吃不起饭可怎么办,还是算了。
于是杜若腼腆的摇头,像只乖巧的小奶狗。
裴声不知道他想的什么,随意的“嗯”了?一声。
听起来心情不好不坏。
杜若想,不是不阴不阳就好。
他想着,温柔的笑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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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6 20:02:1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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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裴声买了包柿子饼和桂花糕给杜若,杜若拈起块糕点尝了尝,柿子饼太硬,桂花糕太甜,他含在嘴里嚼了半天,喉咙里头干得像枯井,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杜若嘴刁的很,这些街边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看在是裴声买来的份儿上,勉强吃了几块,剩下的全进了裴声肚子里。
裴声步子大,走的又快,丝毫没有等杜若的样子,杜若小跑着跟在后头,忽的撞上那结实的背。
他懵了下,发现是裴声停下了。
杜若歪着头,嘴里还塞着个桂花糕,一撞之下,白白的末子糊了一脸。
畏畏缩缩探头去看,只见村头立着几人,身着圆领袍缫丝锦刺官服,原是官府来的大人。
其中一人常服打扮,头戴角巾,形容干瘦,却好居高临下,神色轻蔑,不时地一捻八字须。
那人似与裴声相识,谄笑着朝裴声点点头,视线又转向杜若,看货物似的打量,裴声却连个眼神也欠奉,拽着杜若大步流星的离去。
一路上,裴声明显心绪渐沉,抓着杜若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劲儿。
杜若挣扎不得,强忍着疼任他拉扯。
密密的疼令杜若额上生了汗,心下惧意横生,只怕回了屋,裴声又要上回那般粗暴无情。
一声犬吠,裴声忽的回了神,见杜若委委屈屈的眼眸,才发觉自己失了度,连忙松了劲儿拉过杜若的腕子察看。
白净的手腕上多了道乌青,似是白玉微瑕,珠贝多斑。
“疼也不知道说一声。”
裴声怪他,而后迟迟反应过来,想起杜若是说不出话的。
他放轻了力道揉,一时半会儿却也消不下去,甚至每回的碰触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回了家,裴声让他回屋去,自己则跑去翻找药酒。
杜若恹恹的回了屋,以为裴声心中不快,又要拿他泻火。
坐到床上,刚要宽衣解带,却听见被子下发出闷哼声。
杜若惊惶站起,掀开被子,看见林三龇牙咧嘴的捂着肚子。
“杜哥哥,你该多吃点儿了,一骨头下来是要杵死我啊……”林三“哎哟”叫唤着爬起来。
杜若打手势连连示意——裴声在外头。
这小子瞪圆了眼点头,捂着嘴坐起来。
“今儿个裴叔转了性了,前几日连人也不叫你见,这可好,怎么还带你出门去了?”林三视线往下一瞭,眼尖的见了腕子上一圈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