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来自于院门前,像是有人拉开了院门,让它发出了“吱呀”一声。
这边她还在惊疑不定,但院外的人比她更快,在她还在犹豫时,就拉开门,走到了她面前。
双杏心中的期待和喜悦凝成团,跳动着、雀跃着:这次终于不算是奢望,算是空欢喜一场。
还是淡漠的眸,病弱的脸,来自段荣春。
乍然撞上对方,两个人都无话可说。乍然之间,这屋里只有一片寂静。
“啪嗒”一声,是段荣春颊边的汗珠。
在这寒冬腊月,外面天寒地冻,他竟是又出了一头汗。双杏心下焦灼,若不是外界的热,那边肯定是他自身的缘故,猜他是不是又因伤口作祟,剧痛不止。
本来还埋着头,怀中像揣着宝贝一样抱着那个细布包裹的双杏也顾不上别的了,抓住段荣春的手便又把他拉回屋内。
段荣春的腿快步走起来还是有些跛,被她一拉,显出一个趔趄。
她当即脸涨红,抱歉地就要松开手,却被段荣春反手捉住袖子。他脸上显出一分无奈来,声音还哑着:“还是拉着吧。”
双杏听了,松开也不是,拉上也不是。悻悻地捏着他的袖角,幸好这屋子小得很,不过轻松几步就从门口到了床边。
她把段公公按到榻上,令着他好好休息。那些方才才竖立起来的疏离和怅然一下子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看他汗水就没停过,脸上却还是显不出疼样来,反倒有精力与她打趣:“这被子呢?”
本是很普通的问话,也并没有调侃的意味在里面。可清者自清……那浊者也便自浊,心虚的双杏听见什么都是隐喻,什么都是打趣。
她扭捏地张口,再闭上,竟是说不出什么来,吭哧半天才道出一个:“拿到外面去晒了。”
段荣春顺着她的意,坐在榻上,好像看不见这屋内的一尘不染,看不见方才她怀中的包裹,也不去问她为何明明是晒被子,却要到侧房去抱。
矮凳又立在榻前,被子也安安分分回到段荣春身旁。随着双杏将包裹打开,这桌子也跟今晨时一样乱。
像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双杏辛苦小半天净是做了些无用功,但她心里却是快活的。
待到她抱回了被子,生要安置段荣春躺到榻上好生休养时,两个人之间又是沉默。
为着打破这沉默,双杏红着脸开口坦白:“我……我还以为你走了。”
段荣春低低地笑了,像双杏梦里的那样:“我又能走到哪里去?”
走到哪里去?只要想要走,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算走。
双杏心中想着,却不经意把想的话说了出来。
“那你便当是我不想走吧。”那句话很轻,下一秒就飘散在空中。
双杏忽地抬头,望进段公公闪着光的眼睛,但他说了那句话后就闭上了嘴,只有“砰砰”的心跳声在证明着刚才的那话不是她的幻觉。
段荣春没作解释,也没给双杏问的机会,只是伸出了手,掌心中躺着一个闪亮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是钻戒吗?
显然不是(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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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捉)
那是个瓷做的小瓶子,被做成细长精致的样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躺在段荣春手里闪闪发光。
看双杏还一脸呆样,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段荣春索性拉过她的手,把那个小瓶子塞进她手中。
双杏如梦初醒一般,小小地“啊……”了一声,问他:“这……这是什么啊?”
段荣春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像这么几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的精力,苍白着脸斟酌用句,半晌才憋出一个“药”字。
分明是杀伐决断、坏事做尽的人,却一时挑不出字眼为自己补充。
双杏还是不明白,瞪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眼中凝满了疑惑。那眼睛很鲜活,好似真的贴了她的名字。
段荣春轻咳一声,补充道:“给你的手。”
他眼神尴尬,双颊竟然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
双杏听闻,反应过来,低头看那漂亮的瓶子躺在她因着受凉冻伤的手上,虽然有点不相配,但还是惊喜又感动。
她没想到段公公竟是特意为她找伤药,和她伤心又不相信他的“他走了”的想法相比,她也太不应该了。
那边双杏感激又感动,这边的段荣春心里却混沌得成了一片。
若是往日,他怎么会这么狼狈?
今早她将手覆上他的掌心,他不仅感受到了那份不同的悸动,还看到了她白皙的手上触目惊心的紫红伤痕。
触目惊心……他又开始谴责嘲笑自己,竟然用这么个词来形容本来不严重的冻伤。他本是监督慎刑司行酷刑都面不改色的人,如今却折服于一个女子掌上红痕。
若是平日,哪管是后宫的小宫女,还是前朝的小太监,段荣春定都不会理会。若要表达感谢,许他些金银地位便是。
但他也不知道为何,在早上时,那小宫女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再会”,又逃一样地离开时,他也想接上一句“再会”,再看她的反应。
无论过去的日子怎么好、怎么坏,他都没想过再会,有的只是快点度过人生一程又一程的麻木。
可那小宫女不一样……因为什么呢?因为她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柔傻气……还是她滚落他掌心的滚烫的泪珠?
这份极烫极熨帖的感受他仍是没堪破,反而暗暗觉得这陌生的情感也不错。
也因着那找不出的原因,他看着那小宫女仓促离开,小小的身子穿着不合体的宫女服,慌乱地逃开他,他竟是有些想要笑。是不带任何情绪的笑,硬要说,那便是真心的笑。
他也的确那么做了,双杏最后一截裙角消失在院门口时,他嘴角扬起一抹笑,那笑起初是无声的,逐渐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大声。
笑到他额上的汗又加了一层。他想,竟是有多久,他未曾笑过了呢?入宫前,他是淡然独立的性子,平素不爱闹;入了宫,也基本没人能对这的龌龊笑出来了。
这么一瞬,他既是快活,也是解脱。
等笑过了,就该疼了。方才强撑坐着给双杏上药,他纵使是有颗铁打的心,新长的伤口也是脆弱的。
他躺回榻上,试着梳理清纷杂混乱的情绪,可还没过多久,这门又不甘寂寞地被推开。
常有德还在为昨日找双杏照料师父的事愧疚无奈,推开门,心下惴惴不安,生怕看见师父病情更严重。
段荣春看着门口,没想到那闪进来的影子却是他熟悉的。
那个孩子也没想到他能恢复那么快,看见他不仅醒着,还能坐起身来,行上那么几步,面上又惊又喜,怔在原地,——竟是哭了。
他呜呜咽咽地哭,词不成句,语不成调,分明已是弱冠之年了,还跟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段荣春看着他哭,趁着他平静的空当问询两句,可还没等他答完他的问题,就又从嗓子里吐出几声破碎的哽咽。
段荣春就这么无奈地等待他情绪放缓,从他委屈的回答中知道他最近没少被作践,少了他,他的日子真是难过极了。
和常有德这个孩子说话,明明是该用心听的,他却反而频频走神,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个小宫女,和她伤痕累累的……一双手。
所幸常有德一向崇敬畏惧师父,现下哭着诉苦撒娇就已经是他在过于激动下鼓起的最大的勇气了,因着没胆子观察师父淡漠表情下飘忽的眼神,也就没发现师父竟在他这么伤心时走了神。
待常有德哭够了,也伤心够了,段荣春竟提出要随他出去走一走。
常有德还哭哑着嗓子,惊讶地问段荣春:“这天这么冷,您还要出去?”
明知不该,但段荣春心底有种欲望,驱使着他出去、出去……就好像那晚他非想要拉开那扇窗户,去看那弯久违的月亮一般。
常有德也不知道该带师父去哪里,只好错过半个身子虚虚领先他,领着他出了那废宫冷院。
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常有德现在住的院子。
那夜段荣春被罚,常有德也跟无头苍蝇般,不知道前路如何。好在次日就有了究竟,——别人拉下了段荣春,却没跟他计较,反而如同警醒一般,迁他去了慎刑司当值,做的都是底层太监的活。
现在常有德和不少粗使太监一同住在大通铺,再也没了当初的受人巴结之景。
现在正是接近晌午,厢房中没人在。常有德闪身进了屋内,又神情躲闪地抱着一个包裹回来。
包裹不算大,但他看起来很珍视。
“师父……那晚上我就拿出来这些东西,其他您的东西都被落了锁,我也没法子……”
说着,面上浮现出几缕希冀的神色:“您什么时候再回去啊……不然您的衣服都不够换的。”
重点是衣服吗?重点是回去,他在隐晦的问他,带着孩子般的奢望:“您快点起来帮我主持公道啊”。
他没有回话,常有德畏于他的威严也没再问。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如何告诉这个孩子,他已经心灰意冷?他已经对这一切纷争感到厌烦?然后让这个孩子恐惧又失望吗。
所以他没有回话。
段荣春顿了顿,问他:“那包裹里,有没有治冻伤的药?”
作者有话要说:小德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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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常有德讷讷地:“有倒是有……您为什么这么问?这包东西您全拿去便是。”
说罢就要把怀中包裹塞进段荣春怀里。
段荣春却是摇摇头,抬手轻轻把那包裹推了回去,道:“我只要那一样就可,”看他一脸不愿的样子,又添,“你就当先帮师父保管着。”
常有德想把那包裹给师父,好像只要他收下了一切就都能回到过去,他也从此没了这包东西在榻边整日提醒。
可听段荣春言下,常有德只好无奈地从包裹中翻找出一只素净的瓷瓶。
那晚情况紧急,他慌慌忙忙主要拿了些药,其他的也只拿了套衣服。须知那金银细软在你失了势时有处藏也无处用,反而成了累赘引人觊觎。
那套衣服他已在废宫门口给了双杏姑娘,现在手头留下的都是段荣春房内的各类用药,品相自是极好。
段荣春接过药瓶,带着两分让常有德误以为自己花了眼的珍重,将药瓶牢牢攥在手心里。
常有德和过去的境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现他在最忙的地方,干最累的活,还没等他和师父多说上两句话,就被来捉人的太监杂役总管打断。
这个太监从厢房对面方向而来,只能看见常有德和段荣春的背影。他认出了常有德一人的脸,而看段荣春身上普通的料子,也没觉得他能是哪里的大太监,只以为他是另外院子里偷溜来说闲话的小太监。
对这种偷懒耍滑的行为,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来人恶声恶气地喝令常有德和段荣春,让他们赶快去干活,吼了一通后似乎心满意足地到下一个院子捉人,丝毫没察觉到那个又高又瘦的“小太监”始终没有回头。
不过纵是段荣春回头了,他也不一定会被认出来。大半月缠绵病榻,他比之前清瘦了好几分,再加之平日处于人上、训诫喝令的样子和如今一脸病倦之气相差甚远,乍一看很难将这个落魄的文弱男子和人皆惧之的祸宦联系在一起。
常有德听了,带着歉意和愧疚望着段荣春,询问他要不要他送他回去。
段荣春也是从底层太监中熬出来的,自是知道若是不及时出现,后来会受多少挫磨,扬扬手称想自己多走走,让他先去。
待常有德离开了,这位于慎刑司侧边小院中就只剩下段荣春一人。
许是因为刚起、刚醒,心中身上都攒满了火,段荣春虽只着两层夹衣,但被这腊月冷风一吹,身上丝毫没觉得寒冷。
从慎刑司到废宫并不远,想来也是,毕竟也都是人人不愿近之的地方。
也是因此,当日他在慎刑司被行了刑后,不知何人就将他顺便安置到了废宫冷院当中。既是取近,亦是想看他在挣扎混沌中,就那么不知不觉地废掉……
可现在他并不想回那冷院。
他从未觉得孤身一人会是怎么寂寞,少了另一个人的笑声、说话声、啜泣声……会是那么难耐……
不顾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段荣春心中溢满了与他全然不符的不理智之情。
捏着掌心中的陶瓷小瓶,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小院,段荣春在路上只遇上了两三名宫人,但那些宫人身上应当也有着差事,连抬头看他都不曾,只低头行色匆匆,走自己的路。
到了小院门口,段荣春却没进去,而是绕过小院,看着这路上泥泥泞泞的痕迹。晌午的阳光哗啦啦散在地上,把那本就艰难冻上的路面再化开,形成了一副让人厌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