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培明很快回复:我舅后天生日,我请假回来的。
后天?
余冉赶紧打开日历看了眼,后天是10月21日。
余冉想也没想,发了一句话过去:帮我带份礼物给你舅。
余冉:你舅喜欢什么?
纪培明:手表。
纪培明:你跟我一起去呗,去蹭顿饭,请了Coles的大厨。
余冉:不太好。
余冉退出对话框,朋友圈提示有消息,进去一看,发现J给他点了个赞。
他点进J的头像,看见停止在几天前的对话。
余冉:到家了。
余冉:[旺财的照片]
J:好。
余冉做了半天手表的功课,看得头晕眼花,最终决定去买某高端品牌时下热门的一款,外形亮眼,价格合适。
当然,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花个近十万去买个手表的。
纪肖鹤生日那天,余冉还是被纪培明连拉带拽地拖去了。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宴会不在纪家办,地址在海边的独栋别墅。
夜幕初临,宾客陆续赶来,各式豪车将车位挤得满满当当。
余冉透过落地窗看楼下的景,看见衣香鬓影,高朋满座,虹城权贵相聚一堂,搭了一场鼓乐齐鸣的台。
余冉垂头看自己穿的运动休闲风,和这满场格格不入。
身后,纪培明接了个电话:“干嘛?在楼上,第三个房间。”
他挂了电话,很快,有人找了上来。
门被很重地推开,一个穿蓝色鱼尾裙的女孩子站在门口,余冉被这动静惊得回头看,看见那个女孩子动作轻柔地阖上门,走过去踢了纪培明一脚:“我以为你一个人在……靠!”
纪培明“嘶”一声:“姐姐,你别用尖头高跟鞋踢人啊!”
那个女孩子不理他,走过来跟余冉打招呼:“你好,你是余冉对吧!我看过你的剧,我叫王玥,纪培明的朋友,之前通过他跟你要过签名的。”
很久之前的事了,余冉还有点印象。
他抬手,笑了下:“你好。”
纪培明在鼓捣游戏机。
王玥脱了高跟鞋躺在沙发上叹气:“这高跟鞋前面挤后面磨,真的是烦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难穿的鞋!”
她又看看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羡慕道:“怎么你们可以穿成这样?”
纪培明道:“目的不同,我俩来蹭饭的,你们是来赴宴的。”
“哎,我爸爸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搞到五个男孩子的微信。”
纪培明问:“养蛊呢?”
王玥骂:“滚!”
她和余冉加了微信,说算是完成爸爸布置的任务进度1/5。
七点已至,主角还未到,楼下名利场觥筹交错,丝毫不受影响。
王玥去拿了点吃的上来,进门的时候表情很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匆匆把装着水果和甜品的盘子放下,去摇纪培明的肩:“你知道我看见谁了么?”
纪培明兴致缺缺:“谁?”
“罗嘉钰!”
这个名字一出来,纪培明就骂了句:“*!他怎么来了!”
余冉将注意力从电视屏幕上的游戏分了点出来,听他们的谈话。
“你舅生日,他肯定来。”
纪培明臭着脸:“分都分了!他还来干嘛?”
王玥递了一个盘子给余冉:“吃吗?”
又去驳纪培明的话:“你舅又不是跟他分手,他姐也来了呢,在楼下,和李家的在聊天,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我对他姐没意见。”纪培明道,“我只对罗嘉钰这个煞笔有意见。”
余冉大约能推测出这个罗嘉钰的身份,就是上回他搭纪肖鹤的便车时,电话里的那个。
看样子,纪培明很讨厌罗嘉钰。
七点一刻,纪肖鹤才姗姗来迟,与他同行的是他的姐姐,纪肖容。
纪肖鹤依旧是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头发后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卓然。纪肖容身着湖水绿的修身长裙,挽着他的手,两人在众宾客的目视中步入会场。
王玥叹道:“真希望我40多岁也能像纪阿姨一样美貌。”
纪培明道:“死心吧,你丑,不可能的。”
两个人又打起来。
余冉的目光凝在纪肖鹤身上,直到他步入厅中。
原本聚在院里的宾客也跟着涌入宴会大厅。
王玥抬手止战:“该下去了。”
宴会大厅的空间很大,挑高穹顶悬着一顶铁艺欧式大灯,上头的蜡烛做得十分逼真,余冉下楼的时候扫了好几眼。
大厅边角立着几位侍应,宾客很多,看不到纪肖鹤,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希望各位今晚能尽兴。”
他似乎是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因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余冉从旁边的侍应手上拿了支香槟,像厅中其他人一样,抿了一口。
纪培明拍了下余冉,凑近问:“你怎么不吃东西?”
余冉摇头,放下香槟,从衣服口袋里亮出礼盒的一角:“怎么送?是统一放哪里吗?”
纪培明囫囵吞下蛋糕,拉着他走:“放什么,直接给我舅。”
余冉自觉自己属于不请自来的客人,并不是很想和纪肖鹤碰面,但纪培明太果断,一下就把他带到了纪肖鹤的面前。
“舅舅!”
纪肖鹤正端着香槟杯同人交谈,听见声音,侧首回望。
“失陪一下。”纪肖鹤冲正在交谈的几人示意,回身向他们走来。
他看见余冉,露出笑意:“你也来了。”
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又把余冉的心脏挤满了,他不敢看纪肖鹤的眼睛,慌忙掏出礼盒,双手捧到纪肖鹤面前:“生日快乐,纪先生。”
纪肖鹤还没动作,突然有个声音说:“我哥从来不戴这个牌子的表。”
余冉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很黑,前额的头发偏长,衬得皮肤苍白,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
他也在看余冉,语气只是陈述事实的平静:“这个表配不上他。”
气氛突然尴尬,余冉下意识看向纪肖鹤,拿着礼盒的手僵住,本能地垂下。
其实那个人说得在理,他做功课时看到很多表都是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一块,他挑这只表,除了它是热门款,还因为它相对便宜,虽然对他自己而言算是奢侈品,但纪肖鹤这样身价的人,这块表的确不合适。
只是当面被人这么直白地指出来,实在难堪。
纪培明不欲破坏舅舅的生日宴,只能压低了声:“罗嘉钰你有病吧?”
纪肖鹤示意纪培明帮自己拿酒杯。
“不是要送我的吗?”纪肖鹤向余冉倾近了些,伸手将礼盒拿走,当众打开看了眼,“这款表,我最近在看,余先生真是及时雨。”
纪肖鹤笑:“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余冉呆呆的:“啊……不用谢。”
纪先生似乎用了香水,他靠近时,余冉嗅到一股很浅淡的木质香。
纪肖鹤从纪培明手里取回香槟杯,冲余冉举杯示意:“有事,先失陪了,厅里有食物,要是不想吃这些可以去后厨,你们自便。”
纪肖鹤一走,那个罗嘉钰也跟着走了。
余冉和纪培明回到楼上。
纪培明还在生气,上了楼他就肆无忌惮了,很大声地骂:“罗嘉钰这个煞笔!没情商的玩意儿!他就是个灾难!”
余冉心想,的确挺没情商的。
他的思绪忍不住飘回到刚刚宴会场里的纪肖鹤身上。
他嘴角的笑,垂头时鼻梁的弧度,握着香槟杯的手,还有身上的木质香,鲜明地在余冉的脑子里打转。
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余冉觉得自己的酒量大概退步了,不然怎么才喝了一点香槟,就醺醺然了。
第5章
夜深宴散,余冉透过落地窗看见纪肖鹤在送别今晚赴宴的客人。
豪车一辆一辆驶离,乐团离开后,夜晚终于恢复了平常的寂静。
他今天在这里过夜,因为纪培明和他都喝了酒,不能开车,一同留下的还有纪肖鹤,纪肖容已经跟着朋友离开。
“这里平常没人住,但因为我舅生日宴,所以请了人来打扫,所有房间都整理了,除了尽头那间我舅的,你睡哪间都可以。”
余冉问:“你睡哪里?”
纪培明道:“就这个房间。”
“那我睡隔壁。”
没带换洗衣服来,不能洗澡,余冉玩手机到凌晨,有点饿了。
他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打算用睡意对抗饿意。
大约是因为晚上没吃什么,饥饿感越来越重,余冉辗转反侧半个小时,最终掀了被子起床。
宴会上的精致餐品和甜品实在不合他口味,比起那些小而昂贵的食物,他更喜欢中餐的烟火气。
总会剩点水果。
余冉开着手机电筒,鬼鬼祟祟地摸下楼。
结果摸到后厨一看,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他看见冰箱,走过去拉开,空荡荡的,也非常干净,感觉买回来就没发挥过作用的那种干净。
余冉腹诽:没用干嘛开着电,浪费。
“你饿了吗?”
这声音骤然出现,余冉被吓得一抖,手机没拿稳,摔在地上好大一声响。
“抱歉。”
纪肖鹤按开厨房的灯,整个空间明亮起来,余冉一时没适应,眯起了眼。
纪肖鹤已经走了过来,捡起余冉的手机,翻过来检查了遍:“还好,有防护膜。”
余冉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我家有,回去换一下就可以。”
“你饿了?”
余冉下意识摇头。
纪肖鹤道:“是我考虑不周,应该让人提前放点果蔬在冰箱。”
余冉随便扯了个理由:“我只是下来喝水。”
“是吗?”纪肖鹤笑,“那巧。”
他从消毒柜拿了两个深口玻璃杯,问:“喝冷的还是热的?”
余冉的视线一直追着他,闻言,回道:“冷的。”
纪肖鹤大概早有留下过夜的准备,身上不是宴会穿的西服,换了一套宽松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
纪肖鹤自己装了杯热水,看见余冉的目光,将冷水递给他:“老年人,习惯喝热水了。”
余冉将一杯水灌完,胃暂时有了涨感。
纪肖鹤喝得不快,余冉看了他两眼,不敢再看,怕被发现。
“还喝吗?”纪肖鹤问。
余冉摇头。
纪肖鹤伸手:“杯子给我。”
他的手也很漂亮,指甲修得平整。
余冉将杯子递给他,指尖挨到了他的,相触的瞬间,像是有朵小小的火花闪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手指僵硬地蜷着。
奇怪。
纪肖鹤把洗好的杯子放进消毒柜,走到他身边:“我有点饿,你饿吗?”
余冉迟疑地点了下头。
纪肖鹤露出个笑:“我上去拿下车钥匙,这边旅游业发达,晚上很多夜宵店开着,我们去吃粥。”
他取了车钥匙下来,余冉跟在他身后出门,提议道:“我来开车吧。”
纪肖鹤身为宴会主角,应该喝了不少酒。
“好啊。”纪肖鹤把车钥匙给他,“我给你指路。”
夜宵店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片旅游业确实发达,深更半夜依旧灯火通明,沸反盈天,有的店里头摆不下,塑料桌椅排到了人行道上,划拳喝酒的哄笑声一阵一阵。
路上车流不少,路窄而拥挤,这里没有正式的车位,车辆都是随便往店门口一停。
余冉小心翼翼地转向倒车,在店家的指引下,把奥迪停上了人行的道路。
纪肖鹤率先下了车,余冉听见他在跟人打招呼:“刘老板,好久不见。”
“纪总!很久没来了啊!”
刘老板就是店主,余冉下了车,老板亲自引他们进门。
余冉想把车钥匙还给纪肖鹤。
“先放你那里,回去再给我。”纪肖鹤问他,“你想喝什么粥?”
余冉说:“都可以,你点就好。”
纪肖鹤要了间包间,点了一锅海鲜粥并几份小菜。
等菜的间隙,两人没再交谈。
纪肖鹤戴了眼镜出来,在用手机浏览新闻,镜片反射出手机屏幕的光,余冉坐在隔他一座的位置,垂着头想,吃这一顿,要多跑两天健身房。
其实他接下来两个月都没什么大行程。
他之前就跟蔓姐定好了发展方向,专心演戏,打磨演技,那些综艺、站台什么的活动都很少接。
然而影视寒冬,戏并不好接,很多演员都几个月没戏拍了。
蔓姐倒是让他别太担心。
等了一会儿,小菜先上,纪肖鹤说:“这个虾饼不错。”
余冉夹了一块尝,的确不错。
粥是砂锅装的,一大锅,余冉吃了三碗,再吃不下,纪肖鹤也吃了两碗,让老板把剩下的打包。
回到别墅,余冉把车钥匙还给纪肖鹤。
纪肖鹤将打包的食物放进冰箱:“明早想吃可以带走。”
他向余冉道了句“晚安”,径自上楼。
一觉起来,余冉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也不知道几点了。
他打开门,张望一圈,所有的门都是紧闭的。
看天色,应该不早了。
余冉跑去敲纪培明的门,不敢太大动作,不知住在走廊尽头的人有没有走。
小幅度地敲了十几下,余冉将耳朵贴在门上,妄图听到里头的动静。
纪培明你是猪吗?
他又敲了两下,听见别处有开门的声音。
余冉一抬头,果然看见纪肖鹤的房门开了。
他有点尴尬:“抱歉,吵到你了。”
纪肖鹤道:“不会,我醒得很早,准备回市区。”
余冉看他身上的西装,是准备出门的样子,便抬手告别:“路上小心。”
纪肖鹤却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余冉指了指纪培明的房门:“可他……”
“没有关系,他醒了会自己开车回去。”
余冉果断抛下好友:“等我一下。”
下楼时,还不忘去冰箱拿昨晚打包的粥。
余冉上了车才看到时间,竟然才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