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 / 2)

白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阮青松目光从那本《左传集注》上掠过,转身,阴沉着脸离开了,一边走,一边皱眉认真思索着什么,竟然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给忘记了。

白檀乐得轻松,转身就吩咐将张进忠道:阮青松火气这么大,想必是近来膳食太过油腻的缘故,告诉后厨,让他们多做些清淡的食物送到松竹苑。

张进忠忍笑应了声是。

转眼便是八月十五,京城上下处处张灯结彩,闺阁千金们相偕出游,世家子弟亦结伴赏月,一时间彩带飘扬,笑语嫣然,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只是白檀从观星阁上远远望去,总觉得这热闹之中隐隐透出颓败之态,莫名有些伤感。

白府人丁单薄,无其他长辈在世,因此请了几位有脸面的妈妈嬷嬷陪着阮白氏,大家玩闹了一场。

倒是阮青松那边邀了许多文人,从西侧角门里钻进来,迎来送往,直聒噪得人耳朵疼。

惹得无忧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规矩,再没见过这般的,来府上作客竟不走正门,也不与主人打声招呼,好没道理!公子,咱们何不将人打出去?

白檀笑而不语。

百岁心细,思虑也更周全些,满含担忧地说道:婢子方才偷偷瞧了一眼,见那些人言行举止都没个体统,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千万别出事才好。

白檀咬了口枣泥山药馅的月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对小厮多福道:你到前院告诉忠叔,就说今夜府上来了外人,守夜巡逻更要格外仔细些,尤其是母亲那里,绝不可让人惊扰。再传我的话,让丫头们都避着点,最好早早回房休息,门窗也须得关严实。

多福疑惑道:公子想是忘了自己的清风楼?

白檀道:我那里都是些寻常物件,就不兴师动众了。

多福还想再说什么,见白檀态度坚定,只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多福领命离开后,白檀将百岁与无忧也都赶去了揽月阁,让她们自去伺候阮白氏。

凉亭内很快就剩下白檀孤零零一个人,越发显得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秋高气爽,天地空旷开阔,唯有一轮皓月作陪。

白檀抿了口桂花酒,蓦然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经历,那时生活辛苦,却也有少年人单纯的快乐。

犹记得七岁那年,有好心人捐了一笔物资,其中就有一台被淘汰的破旧电视机。

那时刚好也是中秋佳节,二手电视机被珍而重之地摆到了院子中央,大家席地而坐,兴高采烈地看某个不知名电视台的演出,一直熬到后半夜,哪怕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也都不肯散去。

时隔多年,白檀依然记得那场晚会最后一首曲子,现在想来,仿佛就飘荡在自己耳边。

白檀形状美好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天上圆月,启唇清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本不善唱歌,再加上年岁日久,记不清楚旋律,调子也有些不伦不类的,却意外的悦耳动听。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少年嗓音低回婉转,浓浓夜色当中,表情也有些醉醺醺的,隐约带了三分迷离,俯身在石桌上,几欲睡去。

庭角植了一株叶片呈现椭圆状,颜色浓郁苍翠的植物,却是桂花当中的名品,叫佛顶珠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无风而动,簌簌作响,洒落一地淡黄色细碎花瓣。

白檀醉眼惺忪,带着酒香的菱唇呢喃了一句:哪儿来的野猫,还未到春天,就开始叫|春了?

藏在树上的某人动作一僵。

第22章 一梦千秋(二十一)

清风拂来,白檀又清醒了几分,他自斟自饮,一时诗兴大发,站起身来,扬着手腕,遥遥冲月宫嫦娥示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说完竟还豪爽得一饮而尽,然而身影却更加摇摇欲坠了,踉跄着撑住石桌,软倒在上面,因着袍服衣袖宽大,一枚玉佩不慎掉了出来,眼看就要跌碎在花岗石地面上。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出其不意地伸了过来,恰好将玉佩接在掌心。

姜戎低头看了一眼,见那玉佩莹润通透,触手生温,花样款式都眼熟得很,分明是自己十年前送予对方的,却不想被珍藏到现在,脸上不由露出点恍惚之情。

与此同时,本该酣然沉睡的少年早已睁开眼睛,黑眸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琸看,满天星河落在他眼底,璀璨生辉,再加上唇畔噙着的几分甜醉,当真十分好看。

姜戎如同被火焰灼伤,动作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对着的白檀,露出的右半张脸眉目高挺,五官俊美,眼神幽深,线条流畅而锋利,纤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露出慑人的寒意。

仅仅是一张侧脸就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白檀真心赞叹道:楼主龙凤之姿,日月之表,若是整天藏身暗处,倒真是辜负了。

龙凤之姿,日月之表?姜戎表情阴冷,语气讥讽地重复了一遍,十五岁之前,这八个字于他而言当之无愧。

至于十五岁之后的姜戎,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每每午夜梦回,总不免忆起自己满手血腥,肮脏不堪,着实惹人厌恶。

久而久之,竟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愿见到了。

自打在燕子楼结识姜戎以来,白檀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退避,心中很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实在不想再与他周旋,今夜如此也是有意逼他一把,好歹是生死同盟,总不能以后始终让自己以黑色缎带蒙眼吧?

再者说,他们的计划可是谋朝篡位,姜戎是注定要当皇帝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现身人前,这样才能凝聚民心,赢得百姓们的支持。

优柔寡断绝非帝王该有的特质。

垂在石桌下的手悄然握紧,圆润整齐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白檀知道姜戎有心结,也一直试图帮他解开这心结,只是一直不得要领,说到底治病总归需要对症下药。

因此尽管心中明白这么做很有可能触碰到对方的逆鳞,白檀还是没有出现任何退缩情绪。

开玩笑,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姜戎身上,甭管对方到底有什么心理阴影,这大夫白檀是客串定了!

想到此处,白檀不免仰头笑道:没人夸赞过楼主容貌远胜他人吗?

少年眸光清澈如水,涤荡人心,姜戎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下简直无所遁形,顿觉狼狈不已,身形一晃,却是打算远远地逃开。

幸而白檀见机快,动作灵敏地拉住姜戎的衣袖,这算什么?我既邀了你来赏月,楼主现身此处,想来必是已经允诺,我没向你讨要手信也就算了,楼主竟还想不告而别?须得罚酒三杯!

姜戎沉默,身影在月夜下几乎被凝成一尊雕像,过了许久,他终于不再躲避,彻底转过身来,覆盖在左脸上狼牙面具完全暴露在白檀的视线下。

那面具形状怪异,色泽幽深,雕刻的花纹繁华而诡异,依稀是长久不见天日的青铜所铸。

浓浓的黑暗之气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攫住了咽喉,白檀呼吸都为之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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