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松背完最后一个字,等了片刻,没有收到任何惊艳赞美的目光,反而看到众人皱眉不语的沉重表情。
良久,主考官当中一位须发皆白,最为年长的老者目光如炬地盯着阮青松,问道:科举事宜,兹事体大,关系到我姜国今后几十年的发展,老朽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阮青松不明所以,温言道: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老者摇了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另有一急性子暴脾气的老翰林直接说道:我且问你,方才那篇策论可是你亲手所作?
阮青松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苦于找不到线索,只更加小心谨慎地应对道:正是。
老翰林又道:何时所做?
阮青松态度恭谨:宫禁森严,往来进出都必须细细查探过,殿试又要临场作答,不可生搬套作,自然是方才想就。学生适才急中生智,由眼前诸位同来参加科举的兄台,想到兴国之策,童稚之语,粗鄙庸俗,侥幸入此大雅之堂。
老翰林冷哼一声:我看你这篇策论分明雅得很。
阮青松听这话不对味儿,略显踌躇地回道:学生,愧不敢当。
你是该有愧,却不是因为文章的缘故,而是因为你自身品行不端,竟然剽窃他人作品。老者厉声道。
阮青松大惊失色:先生明鉴,《少年中国说》实乃小人拙作,何来剽窃?
中国一词在古代含义甚广,并非后世普遍认知的国家名称,乃是指代中原腹地,因着姜国幅员辽阔,京都却设置在黄河流域,所以这篇文章的名称不改也使得。
老者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冤枉了你不成?呵,好叫你知道,这篇文章老朽月前就已拜读过,除了个别细节外,其余各处均与你所背诵的内容一般无二。
这怎么可能?!《少年中国说》是他前世上学时背诵的一篇课文,因为后来做网络写手时曾经多次引用其中名句,久而久之竟一字不差地记在脑海里,姜国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它的存在?
阮青松惊慌之下,口不择言,大声叫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定是你看错了,再不然便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是也不是?!
那老者德高望重,在姜国文坛极受人推崇,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当即语气冷淡地说道:老朽行将就木,还会诓骗你这黄毛小儿不成?
姜琸看了看满脸委屈与可怜的阮青松,缓声道:太傅莫急,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被尊称为太傅的老人不屑地轻声一笑,能有什么误会,不过是想要征名逐利,又没有这份实力,私心作祟!旁的也就是罢了,读书人第一要紧的乃是修身立德,倘若德行有亏,即便能够做到笔扫万军,点石成金,也不过是天字第一号的文贼,真真是有辱斯文!
阮青松咬住唇瓣,泣声道:你含血喷人!
太傅实在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因说道:你若不信,只管到今早新开张的墨和斋买一卷《汇真集》便知。
见阮青松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不免大失所望,冷声道:可巧那书斋的主人正在这里,不如你与他对质一番,是非曲直,自能辩白清楚。
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阮青松心中忽然涌上强烈的不祥之感,问道:墨和斋的主人是谁?
白檀闲庭信步般走上前来,笑吟吟地说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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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戎已经起义,故事也要走向尾声啦
第26章 一梦千秋(二十五)
阮青松见白檀走上前来, 冷笑道:墨和斋的主人是你又如何?《少年中国说》确是我手笔!
白檀微微一笑,忍着恶心,冲金銮殿上首宝座处躬身,陛下,草民有几句话想要问阮青松, 不知可否?
纱幔之后响起几声咳嗽, 伴随而来的还有越发急促的喘息, 像极了匠人们使用风箱烘焙花瓣时的动静。
立侍左右的李福海望了白檀一眼,眼眸中闪过精光, 略一踌躇, 自去纱幔后,恭恭敬敬地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以来姜宏端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病歪歪地斜倚在软榻上,眼帘半阖半闭, 神思倦怠, 面色灰败至极。
周围的一切对姜宏端来说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传到他的脑海,再做出反应时,已经过了几息, 迟钝得令人心惊。
但是, 姜宏端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听到少年人干净清朗的嗓音, 姜宏端精神一振, 浑浊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他费力地转过脑袋,看向李福海,直起脖子,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李福海垂首附耳,不断点头应答:是,是,老奴明白了。只是那隐在阴影处的苍老面庞上,却实实在在地表露着极度的厌恨和鄙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姜宏端终于将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以眼神示意李福海去传自己的口谕。
岂料,李福海却抬起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小太监骂道:糊涂东西,陛下身上的荷包还是昨天那枚,还不快取枚新的来,这可是能够帮助陛下缓解不适的好东西!延误了陛下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可赔?
小太监莫名其妙地遭了骂,也不敢还嘴,委委屈屈地去了,不多时就拿了枚盛满香料的新荷包过来,跪着给姜宏端系上了。
姜宏端等得不耐烦,想要出言催促,却只哼出了几下沉闷的粗喘,片刻后又陷入昏沉。
李福海从纱幔后出来,对太子姜琸说道:陛下允了白公子的请求,但请殿下主持事宜。
姜琸往纱幔后瞥了一眼,想到白檀惊为天人的容貌,心中一动,朗声道:如此,只好请诸位且稍等片刻,待孤了却这段公案,再继续拜听诸位佳作。
应考贡士们齐声应道:草民不敢。
姜琸又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担任主考官的几位文官相互耳语片刻,连声道:如此也好,若能为文坛除去一贼蠹,也是大善。
姜琸因对白檀笑道:你且问吧。
老乌龟竟然没有作妖?按理说七夜雪虽然精妙,用时无迹可寻,让人轻易察觉不到,但见效还不至于这般快,难道又有贵人相助?
白檀暂时压下心中思虑,漫不经意地问阮青松道:你既坚称《少年中国说》出自己手,想必在此之前应该没人听过见过这文章才对,是也不是?
阮青松心知此话另有蹊跷,却因方才坚持说是急中生智临场发挥,倒是不好反口,否则岂非欲盖弥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不错。
白檀又问道: 那你可听过饮冰室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