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司承砚如同受到命运驱使,鬼使神差地撩开车帘,惊鸿一瞥,然后就再也不能忘记对方的脸。
司承砚心思电转,神色温柔地说道:在我面前,不用如此拘谨。
白檀不置可否,转身朝茶馆内走去,熟练地生火煮水烹茶,几个黑衣人得了指令,殷勤地跑进来,不敢让白檀亲自动手。
白檀默默站了一会,发现自己不但多余,在逼仄狭窄的房间内甚至还有些碍事,就退了出来,站在门口朝司承砚那边瞥了一眼,发现这人正闭着眼睛,表情放松而享受,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睡着了?白檀放轻了动作,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溜去,轻手轻脚地走了几步,司承砚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带着笑意问道:要去哪里?
白檀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鬼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是对方意外到来,还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滞留在这里,没看到好几个过路的行人渴得唇焦口燥,却被黑衣人明晃晃的钢刀给活生生吓跑了吗?
认真分辨起来,司承砚才是那个挑事的人好吗?
思及此处,白檀脚步不停,理所当然道:寻我阿么。
司承砚转过身来,极为自然地接口道:原来岳母大人也在此处,是我怠慢了。
白檀一脸震惊,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就这还一国之君?
看来大齐灭亡不是没道理的。
司承砚吩咐一个长相较为斯文温和的黑衣人道:田七,去请岳母大人回来。
白檀见状,心知自己是不得脱身了,干脆也走过去坐下,司承砚笑眯眯地望着他,不言不语。
过了大约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田七搀着段景儿走了回来,段景儿满脸抗拒和害怕,见到白檀的刹那却通通忘了个干净,顾不得脚疼,一瘸一拐地朝自家哥儿扑去,着急道:檀哥儿,你出来做什么?怎么还把斗笠掀开了?
白檀紧走两步,扶段景儿坐下,担忧道:我没事,这个稍后再说。阿么,你的脚可是受伤了?
段景儿羞愧道:汲水的时候,不慎崴了一下,骨头有些错位,阿么打算缓缓再回来,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客人。
白檀听得眉头直皱:阿么,你伤得严重吗?要不我去村里请张五叔来一趟。
清溪村偏僻落后,正经郎中谁也不愿意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吃苦,唯有张五叔年轻时在药铺当过几年学徒,为人又古道热肠,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给治好的。
段景儿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很快意识到对方身份非凡,尤其是与檀哥儿相对而坐的俊美男子,穿戴精致不俗,说不得是什么天潢贵胄,顿时忧虑不已,这种人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了?
白檀知道段景儿甚少出门,恐怕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生怕把人给吓到了,连忙握住对方有些粗粝的手,安慰道:阿么别担心,他们只是来讨杯茶喝,马上就走了,我说的对吗,司公子?说到后来偏首望向司承砚,精致漂亮的桃花眼大睁着,暗含祈求之意,波光潋滟,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司承砚也不能免俗地下|腹一热,他坐直身子,派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浅笑着说道:不必担心,候六会正骨,让他来帮故意放慢了语调,别有深意地睨了白檀一眼,满意地看到少年紧张兮兮的可爱表情,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帮您看看,很快就好。
段景儿稍稍侧些身子,借着巧劲将自家小哥儿往后一推,牢牢掩在身后,大着胆子拒绝道:还是不了,怎么好劳烦贵客。
司承砚笑得意味深长:无须见外。
一位相貌普通,扔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见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段景儿道:请随小人来这边。
司承砚看了一眼田七,对方立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配合着候六将段景儿移至另一边茶桌旁。
段景儿太过害怕,缩手缩脚地被搀走,一时竟没有注意到两人对自己使用的敬语。
其余黑衣人终于煮好了茶水,双手捧着托盘,端出来放到司承砚面前,直到这男人纡尊降贵,简单用了些,黑衣人才自发分成三拨,轮流喝茶水,吃糕点。
这些人不但壮如蛮牛,胃口也完全没有辜负长相,迅速将茶馆内的存货清扫一空,除了茶叶,其他吃食是完全不剩什么了,饶是如此,这些黑衣人竟然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白檀冷眼看着他们吃吃喝喝,也不横加阻拦,心道好不容易遇到了有钱人,不宰你们宰谁?
结账时,白檀有意将所有茶水糕点的价格翻了一倍,反正司承砚财大气粗,想来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说不定还会不耐烦地甩下一锭金子,霸气侧|漏地问一句:够不够?
然而白檀很快就被打了脸,司承砚居然一脸云淡风轻地告诉他:没有。
白檀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听好了,是三钱,不是三千!
司承砚勾唇,满脸无辜:对啊,我说的就是三钱。
白檀不死心道:你出门都不带银子的吗?
司承砚遗憾道:走得太急,忘记带了。他抬头,危险地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问守护在侧的黑衣人道:你们带了没有?
黑衣人相互对望一样,齐刷刷地摇头:没有,没有,属下怎么会带那种俗物呢!
就是就是,睡觉多硌得慌。
嗯嗯,还不能当饭吃。
很好很上道。
白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演,心想我该不会碰上了一群戏精吧?
司承砚苦恼地拧着一双好看的剑眉,扶额道:哎呀,这可怎么办,白吃白喝多不好,唔,干脆我就勉为其难地以身相许吧。
这特么竟然是个陈述句。
看来司承砚是影帝没跑了。
白檀心塞塞地表示:不巧,我已经有人家了。
司承砚眼神一黯:没事,他活不到你成亲那一天。
白檀:
空气瞬间凝滞,气氛可以说是相当沉闷压抑了。
司承砚忽而展颜一笑,逗你的,真信了?
白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司承砚还没到丧心病狂,随便乱杀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