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自然乐见其成,一来二去,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而将军府的真正主人却早出晚归,终日俗务缠身,白檀十天里倒有九天是见不到他的。
平静温馨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宫里传来一道喜讯,前些时日一直缠绵病榻的当今天子司承砚龙体好转,开始重新执掌政务,接见臣子,早朝也得以恢复。
说起来皇上这病还真是奇怪。鹿嘉儿浑身没骨头似的伏在石桌上,随手捏了颗葡萄塞到嘴里。
白檀手持话本,津津有味地又看了一页,才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此话何意?
鹿嘉儿撇着嘴角说道:我也是听将军说的,皇上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后来却说病倒就病倒了,大家都吓坏了,太医们集中会诊一个多月,结果连病因都确定不了,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白檀翻页的动作一顿,唇畔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不是说已经痊愈了吗?
鹿嘉儿嘟起嘴巴,发牢骚似地抱怨道:你没听别人说病去如抽丝吗?皇上现在虽然没有大碍,但是病中亏损太多,仍然非常虚弱不堪,脸色整天惨白如纸。
白檀暗骂一声:老狐狸,花招儿还挺多。
鹿嘉儿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皇上也真是的,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干嘛还要折腾别人呀,太医院的人轮流值班也就算了,还非要捎带上将军,简直莫名其妙
不愧是主角受,果然耿直敢言,换个人估计早就被满门抄斩了。只是苦了周围随侍在侧的仆人们,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还必须装聋作哑。
太阳不知何时被染成胭脂色,沉甸甸地缀在树梢,眼见着要隐匿于西方。
白檀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神武将军身上引,且话里话外地不断夸赞对方,一副极为崇拜尊敬,却自惭形秽的模样,含羞带臊地说道:临行前,村里许多小哥儿来寻我,特意嘱咐,让我务必记下将军样貌,回去说给他们听,我知道,大家都偷偷盼着嫁给他呢
不可能!鹿嘉儿急急出声打断,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将军他他好像很讨厌哥儿
白檀故作惊讶地反问道:嘉哥儿莫要哄我,将军待你温柔耐心,无微不至,怎么会讨厌哥儿呢?
鹿嘉儿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拧着疏淡的细眉,略带些不满道:将军对我,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不过,这与性别无关,就算我是个汉子,我相信将军仍会如此。
白檀蹙眉思索一会,忽而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晓得了,将军喜欢你,你也喜欢将军对不对?
鹿嘉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吱吱叫着跳了起来,下意识说道:谁喜欢他了?又老又丑不说,还杀过那么多人,怪不得府里阴气沉沉的,害得亲人都死绝了,我眼瞎了才会看上他!
鹿嘉儿前世被人宠坏了,穿越后又一直顺风顺水,被整座神武将军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礼遇有加,性格娇气爱面子,白檀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他的心事,鹿嘉儿必定不会承认,激动之下自然口不择言。
仆侍们脸色有些难看,他们都是在神武将军府待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人了,自然熟知宇文宣的脾气秉性。将军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对天真可爱的鹿嘉儿心存好感,所以明里暗里没少帮衬这不谙世事的少年,想着若是能成就一桩美事,让将军有人陪伴,不至于晚景凄凉,也算是功德一件。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鹿嘉儿眼中,将军竟是如此卑劣不堪的模样,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心寒不已。
白檀出言维护道: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怎可如此侮辱他?
他完全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鹿嘉儿见不得白檀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哥儿反驳自己,气恼地跺了跺脚,骂道:井底之蛙!一阵风似得跑走了。
白檀见机虽快,动作却不够灵敏,即便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鹿嘉儿带起的风将面纱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一抹玉白尖俏,线条完美的下巴。
幸好下人们都注视着赌气离去的鹿嘉儿议论纷纷,根本未曾留意身后的白衣少年。
白檀连忙将斗笠戴好,若无其事地缓步回了兰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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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我要是说手机坏了,去店里维修换电磁了,将空闲时间耗去了一个多小时,你们信不信?
第77章 美貌小哥儿(九)
这天晚上, 白檀吃过饭,觉得有些烦闷,干脆避开小厮们,悄无声息地从角门里钻出来,循着一条小径散步消食。
神武将军地位尊贵, 财大气粗,府中膳食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免不了顿顿鸡鸭鱼肉, 山珍海味,即便是白檀这个不甚讨喜的客人,一日三餐也十分丰盛。
繁都地理位置靠北,百姓性格粗犷豪爽,吃起饭来也偏爱浓豉重酱, 喜辛辣刺激等物,将军府也是同样风气。
白檀以前做惯了孤儿,本来不挑嘴的,后来历经几世, 次次被人锦衣玉食, 体贴入微地照料着,胃难免养出了脾气,接连吃了几天大鱼大肉, 着实腻得慌。
然而白檀到底只是客居, 哪里有挑剔主人家的道理, 少不得多加忍耐了。
唉。白檀揉着涨痛的肚子, 幽幽叹了口气,一时间异常想念前几个世界吃过的美味佳肴,以及为他做饭下厨的那个人
咦,等等,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来着?
白檀扶着额头,皱眉思索了一会,一点跟那人有关的画面都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事情大概经过,不用说,定然是小狐狸搞得鬼了。
不过白檀也明白小狐狸这么做自有原因,很有可能是出于对他的保护,避免记忆过多,造成精神崩溃,所以也不再强求了。
反正那人肯定会跟随着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然后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回忆起所有往事。
将军府门禁森严,入夜后便不许下人们随意走动,以免有人心怀叵测,借机生事。
白檀不愿惊动他人,倘若被巡夜守卫撞见了,必然要费一番口舌解释,说不定还会惹得大家心中不快,徒增烦恼,所以识趣地择了冷僻无人处,在花架树藤后走来走去。
冷不丁地瞅见墙角开了一丛不知名的野花,许是风挟裹了种子进来,在此落地生根,虽然无人打理,但是自然生长,郁郁葱葱,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野趣。
白檀似乎天生对花花草草格外钟爱,见状心生喜悦,提起衣摆,走过去拿手指轻轻抚弄几下。
这些花看起来其貌不扬,香气也淡,所以虽然开得密密匝匝,热热闹闹,却没有人为采摘的痕迹,白檀嗅觉敏锐远甚他人,一闻之下忍不住露出陶醉神色,轻笑道:幸好你长得不好看,否则我也遇不到你了
四野俱静,一阵清风袭来,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谈话声。
白檀心中一动,悄然往树丛后又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扒开一片肥沃硕大的芭蕉叶,往外觑了一眼。
有两人从不远处的假山石洞中钻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人虎背熊腰,四肢舒展健壮,肌肉遒劲有力,穿着窄袖紧身骑服,另一人罩着件宽松的黑色袍子,头戴兜帽,脸部隐在阴影之中,瞧不出是什么人,观其身形举止,也无法确定是哥儿还是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