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宣心中一动:皇上怎么了?
李多福道:本来好好的,病了一场,竟然还移了性情,变得更加喜怒无常了。那个御前奉茶的小哥儿您还记得吧?以前皇上最喜欢喝他泡的茶,现在却嫌弃得不得了
宇文宣道:伴君如伴虎,你多加些小心也就是了。
李多福喝了杯醒酒茶,勉强保持清醒,我也知道。皇上虽然有些脾气,但也不是那等残暴嗜血的主子。再者说,为人臣子,自该事事尽心尽力,哪里有轮到我抱怨的?只是宫里的腌臜事实在太多,万一哪天不慎撞见,想必也逃不出被人灭口的下场
宇文宣听他这话似乎大有文章,还想要继续追问,李多福却深知其中利害,闭口不欲多言,继续往嘴里灌酒去了。
宇文宣微微一笑,也不着急,毕竟,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李多福呢喃着感叹道:说来说去,还是军营里好,当初跟兄弟们一起天天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拳来脚往,吵吵闹闹,嘴上恨不得刨开对方祖坟,其实谁也不忘心里去
宇文宣听了,随口问道:对了,羽林军里的其他兄弟们都在忙什么呢,似乎有些时日没见到了。
李多福迷迷糊糊地说道:皇上抽调了一些人,往青州去了
宇文宣捏紧酒杯:做什么去了?
李多福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皇上要求保密。
宇文宣缓缓皱起眉头,青州?那地方土瘠民贫,夏秋两季还多瘴气,司承砚派人去哪里做什么?
宇文宣百思不得其解,见李多福烂醉如泥,让随侍将他搀扶回家,自己一个人牵着马往神武将军府走去。
夜幕低垂,星子漫天。
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散了酒气,宇文宣到书房拿出一卷大齐羊皮地图,手持烛台,俯首仔细辨认青州所在区域,一寸寸来回审视。
鹿嘉儿久不见宇文宣,府内众人又有心怠慢,这几日便少了些潇洒自在,初始还气愤不已,矜持地等着宇文宣发现自己正在受苦受难,然后主动出言维护,惩处一众刁奴。
谁知一连几日见不到宇文宣,再三询问,大家也只会拿话敷衍他,鹿嘉儿满肚子傲气硬生生被消磨干净,这天晚上终于憋不住,屈尊降贵,主动来找宇文宣,也不等下人通报,径直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蹿到书桌旁,不满地控诉道:将军,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啊?
宇文宣示意跟进来赔罪的下人先出去,偏首看着眼前清秀干净的脸,不知为何再没了以往的悸动和怜惜,反而隐隐有些不耐,你先出去。
鹿嘉儿拉着宇文宣的袖子,轻轻晃动几下,软软地撒娇道:不嘛,不嘛,你都好久没跟我聊天了。
宇文宣甩开鹿嘉儿,抬手摁了摁涨痛的额头,你一个哥儿,深更半夜就往汉子房间里跑,成什么样子?
鹿嘉儿难以置信道:你又骂我?
宇文宣道:我只是实话实话,你确实该跟着檀哥儿认真学习一番礼仪。
我跟他学?!鹿嘉儿自尊心受挫,简直快要气疯了,口不择言道:你有没有搞错啊?他一个穷乡僻壤来的乡巴佬,我跟他学什么!
面前忽然晃过那双漂亮妩媚的桃花眼,虽惊鸿一瞥,却让人记忆深刻,再对比鹿嘉儿此时此刻五官狰狞扭曲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
宇文宣正要将鹿嘉儿赶出去,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他一把攥住鹿嘉儿手腕,质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鹿嘉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那么喜欢檀哥儿,去问他好了!
宇文宣当真丢开鹿嘉儿的手,重回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青州上面一个叫做沛县的地方。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清溪村似乎就隶属于沛县。
※※※※※※※※※※※※※※※※※※※※
连续两天粗长了,我好棒棒哦,mua
第79章 美貌小哥儿(十一)
帘外, 一夜细雨孱孱。
清晨,白檀起床伸了个懒腰,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淡蓝色布袍,正要披到自己身上,添福添寿两名小厮双手捧了几套锦衣进来, 笑嘻嘻地说道:公子怎么还穿这些旧衣?有现成的好衣服呢。
白檀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刚将衣带系好, 闻言动作一滞, 看了眼两人手中的衣袍,色彩华美,光辉璀璨,似乎是极为名贵的蜀锦,还精心绣制了文雅的梅兰竹菊等花样。
哪来的?
添福脆生生地回道:这不入秋了嘛, 一日冷似一日的,将军怜惜公子远道而来,衣物想必不够齐备,特意让人按照公子身量, 去繁都最有名的锦绣阁采买的。
添寿恼恨自己嘴笨, 被添福这鬼机灵抢了先机,偷偷翻了个白眼,忙不迭地说道:将军还说了, 现成的衣服总不如让人订制合身, 只须公子先应付过这两日, 裁缝等会就到了, 公子喜欢什么颜色款式,尽管跟他说。
白檀垂眸想了片刻,笑道:将军有心了。
有几日不见鹿嘉儿,白檀细心观察着府中情形,以及下人交头接耳谈论窃窃私语的模样,隐约明白,宇文宣应当是与鹿嘉儿闹了嫌隙,不似之前那般上心了。
只不过,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白檀拒绝了两人更换新衣的建议,心情甚好地挥手让添福添寿下去,无意中一偏首,对上黄铜镜中艳丽无双的少年,顿时一怔,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道:我怎么跟偶像剧里的恶毒男配似的?
说起来这个世界也真是奇怪,白檀的脸分明还是那张脸,但本就趋近完美的五官仿佛被上苍进一步优化,线条更加柔和流畅,眉眼也多了些妩媚,神情却显得纯洁而高贵,随时可以在妖艳贱货和清纯白莲之间切换,矛盾又诱惑的气质很能吸引人。
关于这张脸,小狐狸有一句话说得非常精辟,堪称一针见血。
彼时,白檀刚从这个世界苏醒过来,举着镜子傻看了半个时辰,久久回不过神来,小狐狸卧在段景儿编制的竹篮里,以贵妃躺的销魂姿势,微闭着眼睛,慵懒地扔过来四个字:漂亮,想日。
白檀险些失手将镜子打碎,顶着一副惨遭雷劈的表情,冷冷表示: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朝你扔了一坨屎。
然而,谁也没想到,小狐狸竟然一语成谶,时至今日,白檀不得不捂脸,含泪承认小狐狸它说得对啊。
宇文宣已经连续几天下衙后漫步到白檀的兰苑,不管他欢迎与否,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只是,宇文宣和白檀身份有异,性情爱好更是南辕北辙,很难聊到一起,短短几天,白檀就深深体会到尬聊的辛酸。
宇文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态度也隐隐变得殷勤起来,这天偶然听说白檀爱吃茶,忙吩咐管家冯叔道:等会去把小仓库打开,你亲自带着人,捡几样顶好的茶送过来。
冯管家忍不住多看了白檀一眼,见他整个人严严密密地藏在斗笠与面纱下面,除了身形纤细些,行为古怪些,与寻常哥儿也没甚分别,实在不明白将军为何变化如此迅速,思想来去,也唯有叹一声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