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你还是一国之君呢,怎么总是三天两头的受伤?白檀明白司承砚的话在理,但心下仍觉得惴惴不安,拧着纤长双眉,不大高兴地望着他。
司承砚奔走了一夜,劳心耗力,合该是疲惫不堪的,闻听此言却精神一振,展颜而笑,眉眼熠熠生辉,将人抱入怀中,柔声道:檀儿教训得对,是为夫错了。
白檀差点被司承砚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到发笑,面无表情地训斥他道:自己的身子,也该好好看顾,都受伤了还不安分,我是该夸你身残志坚吗?
司承砚听他如此说话,忍不住闷笑出声,檀儿莫怕,为夫不会有事的。
荣宝极有眼色地退出寝殿,吩咐十几名身着莲青色的宫侍捧来洗漱用品,站在朱红色的房门外屏息等待。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处,闲话家常,又将司承砚的计划反复推敲了几遍,唯恐出一点纰漏,毕竟事关重大。
君后。司承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明显有些触动,语调沙哑而低沉,带着些微的润泽,温和的视线落到白檀身上,眼疾手快地握住少年手指,缓缓摩挲几下,笑吟吟地说道:等到诸事了却,四海升平,我就能安安静静,陪你一起终老了。
白檀置若未闻,担心司承砚伤口,难得强势地瞪了九五之尊一眼,摆脱对方钳制,扯开这人身上玄色绣祥云纹的交领长袍,定睛一看,果然见到雪白的纱布上渗出点点猩红,又是气恼又是难过地说道:该!
司承砚心疼地轻抚白檀眉心,柔声道:檀儿乖,我不疼。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白檀却听得鼻头发酸,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一叠杂乱无章的画面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恍惚之中,隐约窥见一个抹高大修长的背影,以及对方身上深深浅浅的血迹,白檀怔然片刻,情绪莫名低落下去,径自垂首不语。
司承砚忽然闷哼一声,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处,心脏好似遇到熊熊烈火煎熬,疼得他险些呻|吟出声。
朕这是怎么了?司承砚费解地看向白檀,须知,即便是昨夜中箭之时,他也不曾感受到这噬骨剜心一般的痛楚。
司承砚还欲进一步探究,外间荣宝却放低了声音唤道:陛下,已经卯时三刻,还请陛下君后起身。
白檀看向司承砚缠裹着纱布的肩膀,不安地询问道:可要休息一日?
司承砚摇头道:不可,倘若今晨未能按时早朝,只怕会彻底坐实那些人的猜测,到时候没了顾忌,谁知道他们会如何丧心病狂?
既然如此,便继续演戏给他们看吧。白檀沉默着起身,点燃一炉沉水香,驱散殿内淡淡的血腥气,又倒了杯热茶予司承砚喝,好歹让他脸上多些血色,不至于露出破绽。
一切收拾完毕,司承砚语气淡淡地说道:进来吧。
宫人静默无声地鱼贯而入,熟练有序地依次奉上牙粉,巾帕,并热水香膏等物,供两人使用。
正在此时,有一长相普通,气质温柔可亲的哥儿越众而出,殷勤地来到白檀身后,拿起梳子,认认真真地梳理着他满头泼墨似的长发。
白檀从黄铜镜中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赞许道:你的手艺很不错。
那哥儿激动地跪倒在地,一脸荣幸之至:多谢君后。
白檀状似随意地说道:不知怎的,看着你便觉得有几分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那哥儿诚惶诚恐地说道:启禀君后,小奴张果儿。
哦,是吗?白檀笑眯眯地应了声,转过身时却眼神微闪,顿了顿,方浅笑着说道:起来吧。
张果儿恭敬地说道:谢君后。
等到司承砚在一群宫侍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去往金銮殿上朝后,白檀意味深长地对小夏子笑道:陛下这般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我也不能闲着不是,去,派人到神武将军府把鹿嘉儿请过来,就说我许久不见他,甚是想念。
这小夏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尖尖瘦瘦的瓜子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加上面皮白洁,口齿清晰,瞅着很是机灵讨喜,头脑也甚是聪明,又有幸得了荣宝赏识,带在身边亲自调|教了一番,等到他懂了些规矩,才敢把人放进长生殿,平日里端茶送水递个消息什么的,腿脚倒也麻利,听了白檀的话,快速领命离开了。
神武将军府内,宇文宣带领阖府上下一干人等,跪接君后懿旨。
宣完旨,那身着灰蓝色蟒袍的太监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对位于人群之首的宇文宣笑道:哎呦,地上寒凉,神武将军您快点起来吧,仔细膝盖疼。
宇文宣直起身来,从冯管家手中接过一圆鼓鼓的藏蓝色织金绣花荷包,不着痕迹地塞到那太监手中,公公辛苦了。
那太监顺势接过,随手一捏,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意地点点头,尖细的嗓音微微上扬,剐蹭得人耳膜生疼,皮笑肉不笑地道:君后念旧,才进宫就开始惦记府中诸人,得嘞,鹿公子您也赶快收拾起来,马车正在外面等着呢,可别让宫里的贵人等着了。
鹿嘉儿笑容僵硬,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干巴巴地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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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美貌小哥儿(十九)
鹿嘉儿扯了扯身上精致繁复的绸衣, 亦步亦趋地跟在白面无须的小太监身后,穿过美轮美奂,威严壮观的亭台楼阁,绕过错落有致的假山池塘,来到一处精致幽静, 花木掩映的地方。
一群穿着姜黄色紧身窄袖长袍,腰束暗红色绣兽纹革带, 手握佩剑的高大男子散落在周围, 来回走动巡视,神情警戒,目露精光。
鹿嘉儿偷着觑了一眼,心道:原来皇宫里面是这个样子啊,感觉比小说里描述得还高端大气呢, 要是我能在这种地方生活就好了
小夏子与负责守卫长生殿的侍卫长寒暄了几句,掏出令牌供他查看,又指着鹿嘉儿笑道:这位是借住在神武将军府的鹿嘉儿鹿公子,也是君后昔日好友, 因君后嫌弃宫里拘束, 整日枯坐无聊,所以特意接了来小聚。
那侍卫长虽然刚被调至长生殿不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月左右, 但已将司承砚待白檀的心瞧了个分明, 值守时比以往更加认真谨慎不说, 对长生殿上上下下也是异常友好, 听到小夏子的话,连忙客客气气地说道:夏公公辛苦,既然是君后要的人,小子们动作都麻利些,莫要让殿下等着了。
两三名侍卫应了声是,上前检视了鹿嘉儿挽起的发髻,确认没有夹带毒针暗器等物,又抬起他手腕,迎着阳光翻动了一圈,发现这人十指柔嫩白皙,一个茧子都没有,绝非习武之辈,这才安心放行。
无论在科学技术发达的现代社会,还是穿越后被宇文宣收养的这段时间,鹿嘉儿基本上都过着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勉强算是养尊处优,因此骨子里很有些骄矜自负,虽然未曾名言,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瞧不起白檀,同住神武将军府时,也一直以见过世面的城里人自居,好心指点白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哥儿。
讽刺的是,自从白檀出现,一直对他抱有好感,经常照顾有加,在鹿嘉儿看来,完全就是被自己风采所倾倒的宇文宣突然转变了态度,言行冷淡了不说,还整日对白檀献殷勤。
鹿嘉儿不是没有尝试着进行挽回,可惜却一直不得其法,他哭过,闹过,示弱过,也讨好过,宇文宣却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屡次粗暴地命人将他关在房间内,拒绝见他,偶尔凑巧在府中撞见了,宇文宣也只会用霜寒的目光盯着着他,带着让鹿嘉儿不敢承认的厌恶。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鹿嘉儿百思不得其解,对种种蹊跷之处视而不见,反而顺理成章地将罪名推到白檀身上。
如今,鹿嘉儿作为一个不讨喜的客人,不得不厚着脸皮住在将军府,因为离开这个地方,他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而白檀却能被一国之君钟爱,入主东宫,成为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哥儿,自己连见他一面都要像货物一般,轮番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