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高中五点半放学,顾深驱车过来时,刚好看到一群群少男少女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余晖下,格外明媚动人,朝气蓬勃。
然而,有人即便置身于这些容貌不俗的莘莘学子当中,也如空谷明月,无形中散发皎皎光辉,自有一股清华高贵。
远远地,隔着人群,顾深一眼就看到那个昳丽秀美的少年,之后就再也移不开目光,那一粒朱砂痣不管什么时候看去,都如一抹火焰,烫得他心尖生疼。
顾深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白檀,否则心底为何总会涌出失而复得的庆幸?
三年A班的同学多多少少都听说过白檀的身世,担心他一个过节冷清,纷纷出言邀请,白檀笑眯眯地拒绝了。
昨天去顾宅时,好心的厨子大叔已经提前给他包好了饺子,个个肚大腰圆,足足有五六种口味,整整齐齐地码在食盒内,隔层里还贴心地放了碎冰块保鲜,白檀早上起来已经吃了十几个,剩下的刚好够晚饭。
顾谨城把双肩书包斜斜挂在肩上,脚尖不耐烦地把一团废纸远远踢开,人却一直等到白檀跟好心的同学说完话,继续朝前走,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语气有些冲地问道:真不和我一起回家吃饺子了?
白檀摇头:你们家有亲戚要来,不方便。
想到那些在顾深面前直不起腰板,整天卑躬屈膝,假惺惺的所谓亲戚,顾深心情顿时更差了,别理他们,实在不行,都赶走算了。
白檀瞟他一眼,明显不以为意,似乎笃定了顾谨城没办法当家做主一样。
顾谨城脸上作烧,心中憋火,越发觉得靠着顾深养活自己,分外耻辱。
两人正要在校门口分手作别,白檀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紧盯着自己,视线炽热如火,隐隐有猛兽捕食之意,顺着视线望过去,白檀看到了静坐车里的顾深,以及昏暗光线下,对方轮廓冷硬,气质卓绝的一张脸。
顾先生来接谨城同学吗?既然遇到了长辈,总不能掉头就走,出于礼貌,白檀忽略心头怪异的感觉,上去俯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顾深深深看了白檀一眼,语气平淡却强势:上车,带你们回家吃饭。
白檀被这家常话吓得一怔,还要推辞,已经被反应过来的顾谨城拽上了车。
暖黄色灯光下,顾深神色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健康光洁的小麦色胳臂,又自顾自拿出两件围裙,听赵伯说你偏爱素馅饺子,就多准备了几种馅料,有芹菜香菇,韭菜鸡蛋,萝卜粉条,蒜黄木耳
白檀见过顾深许多种模样,有杂志封面上的矜贵高傲,有工作时的认真严谨,还有闲居在家时的沉稳淡然,这些已经刷新了他原本单一浅薄的认知,认识到外人对顾深的评价有多么狭隘。但饶是如此,白檀也从未见过顾深洗手作羹汤的模样,不,应该说,连想都没有想过。
愣着干什么,赶快过来。顾深催促了一声。
啊,好的。白檀心不在焉地走过去,眼睁睁看着顾深修长十指灵活翻动,眨眼间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成形了,顾总还会包饺子?
顾深轻轻一笑:以前国外留学的时候,吃够了油腻腻的西餐,有时候特别想吃中餐,又嫌弃唐人街里售卖的菜品不够家常,就自己收集了一些攻略,边学边做,刚开始确实难以下咽,后来渐渐摸清了门路。说起来好笑,就因为这个,我在学校还挺受欢迎的
白檀听得好玩,兴致勃勃地感叹道:原来顾总还是居家好男人。
顾深勾起嘴角,明显对这句话很受用,顺势提起一件趣事:有一年冬天,周末晚上,我写论文到深夜,一时兴起,多做了几道菜,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一个德国人敲响,我以为是自己闹出的动静惊扰了其他学生,你知道,这些外国人维权意识特别强,没想到对方竟然说自己是活生生被馋醒的,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因为我们两人平常关系一般,那个德国人还十分不好意识地解释会付给我钱,最可怕的是,接下来半小时内,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挤得满满当当,最终成功惊动了整座留学生公寓,有些人宁愿蹲在墙角,站在走廊也要分上几口饭菜
哈哈哈。白檀笑得乐不可支,顾总这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我们大吃货天|国的魅力,谁叫你深夜放|毒来着?
顾深眨了眨眼睛,脸上蕴藏着几分青年人的自信风采,感谢伟大的祖|国,让我接下来的留学生涯无往而不利,就连那些最难相处,以为人严肃、不通人情著称的老头子们都纷纷拜倒在美食之下。
白檀赞同地点点头,也有些意动:吃货们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么说我也该向顾总好好请教一下。
他伸出白嫩纤细、莹润如玉的手指,拿起一个薄厚适中的饺子皮,又笨拙地挖起一勺子馅,按照顾深的演示,有样学样地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唔,是这样吗?
顾深莞尔,放松一点,别太用力,否则会把饺子皮捏破,到时候下了锅,说不定就要变成馄炖了。
然而白檀虽然被誉为学霸,技能点却都加在了别的地方,名副其实的手残党一枚,好不容易把饺子皮粘合在一起,自己竟然都不忍心直视,嘴角抽搐道:好丑
顾深昧着良心劝慰他:还不错。
大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白檀小声笑话他:直|男审美
顾深但笑不语:直|男,呵
两人辛苦奋战许久,终于把饺子全部包好,顾深往锅里添好水加热,又趁着这点时间,快速切了些葱、香菜等,调了两份小料。
白檀一边收拾料理台,一边对顾深道:听谨城说,每次逢年过节,家里经常要举办宴会,我还以为今天肯定会见到一副宾客如织、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呢,没想到竟然静悄悄的,对了,大家都去哪儿了?
顾深专注地往小瓷碟里加醋和香油,闻言道:天天听他们阿谀奉承,怪腻歪的,至于佣人,难得过节,给他们放假休息一天。
饺子很快就出了锅,顾深盛出来两碗,白生生的饺子,映衬着粉底兰花的精致小碗,圆滚滚的可爱,空气中飘散着鲜香之气,引得人垂涎欲滴。
白檀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自己碗里的饺子形状饱满,个个如元宝般大小,倒是顾深碗里全都是滥竽充数之辈,有些还不争气地提前露了馅,白檀忍不住老脸一红,讷讷道:顾总,我们俩换一下吧?
顾深夹起一片饺子皮,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不用,快吃吧。
白檀无奈,只好忍受着莫名的羞耻感,埋头吃饺子。
长长的西式餐桌旁,只有两人灯下对坐,偶尔有人声音清脆地询问些什么,另一人便极富耐心地细细解答,一种难以言状的默契蔓延开来,仿佛这样的事情并非是第一次发生,当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的抗议,顾谨城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没精打采地问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啊?
段特助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知道,还请少爷安静等BOSS通知。
等,等,等!等你妹啊!顾谨城愤怒如狂狮,老|子都快饿死了。
段特助不为所动。
顾谨城站起身来,老|子自己下去泡方便面。
段特助身影一侧,恰恰挡住顾谨城去路:少爷试卷写完了吗?
顾谨城骂骂咧咧:顾深神经病啊!这么多套试卷谁写得完?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