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两位兄长溺爱幼弟,得知此事后,并未出手阻拦,反而默许了他的行为,私下里也接济了不少走投无路的戏班子,条件一如白檀所订立的那些规矩。
这般地持续了几年,荣平城里人人都知道,梨园行当比以前干净不少,各戏班为了不被白家打击,赢得白檀的青眼和扶持,相互制约,相互监视,大家都说白家那位小少爷眼里不容沙子,见不得那等下流事,日常再去戏楼子,也都是正儿八经地听戏。
不仅如此,白檀没出远门时,还会抽一些闲暇,在戏班子里四处走动,集中教导他们一些常用字。
因着白檀来时,众人都可以休息半天,不用再辛苦练功,学得好了还能拿到奖励,所以人人都很是感念他。
白檀虽然多年未曾归家,但是习惯不改,照例找了块石子,在墙上刻画着,教大家认一些简单的字眼。
四季春戏班今晚在荟萃楼有一场演出,不到傍晚时分就得过去,白檀教够十个字,原本就要走的,谁知道何奇芳多年未见白檀,想要讨好,又思及一事,就说道:何仙儿现在成了名角儿,另买了院子住着,三老爷来的事,他还不知道,往常一天念叨八百遍,巴巴地盼着,要是今儿错过了,回头肯定要发脾气了。
何仙儿的本事,白檀是知道的,这人唱腔醇厚流丽,感情丰富含蓄,嗓音圆润甜脆,又不失纯净饱满,兼之身段玲珑,气度雍容,在这荣平城里很受追捧,白檀听了不禁有些意动,问道:他今日唱什么?
何奇芳道:《霸王别姬》,他唱虞姬。
竟是这个,可真是赶巧了。
白檀笑道:都说何仙儿的虞姬一票难求,我也去饱饱耳福。
何奇芳笑得一脸灿烂,连声道:那敢情好。谁不知道白家人厚道,若是三老爷去了,还能白听何仙儿一场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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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设定的背景不太合适,导致锁文,这两天会进行修改,目前已改成架空古代,大燕王朝,荣平城,白檀外出求学归来,男主铁血将军,望知悉
第185章 执手风雨(四)
素月当空。
一更的梆子刚刚敲响, 荣平城里已是万家灯火,荟萃楼尤其热闹,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欢声笑语足足传出三里地去。
好戏还未正式开场, 楼里高朋满座, 挤挤攘攘, 非但是座无虚席,就连犄角旮旯也蹲满了拿着末等票进门的人。
四季春戏班的人正在后台, 按照各自的角色妆扮, 生旦净末丑形象迥然不同,何仙儿是正角儿,跟普通小戏子的待遇自然不同, 拥有一个独立的妆台,不必像别人那般着急忙慌, 而是掐着点儿姗姗来迟。
何仙儿是四季春戏班的顶梁柱, 何奇芳事事需要倚仗他,所以也不敢说重话, 只道:我的小祖宗嗳,你可算是来了,再晚, 就要误场了!
何仙儿面如傅粉, 姿态风流, 单手捏了把水墨折扇, 闲庭信步般走来,幽幽道:急什么,我这就上妆去了。
何奇芳拿手指往身后比了比,小祖宗,你也不看看,谁在那儿呢?
何仙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睃一眼,只见一抹纤细修长的身影,立在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戏衣旁,立刻又惊又喜道:三老爷,您回来了?!
他一手提了袍角,紧赶两步走来,抿嘴一乐,揶揄道:三老爷,您可是犯了戏瘾,想要给我们露一手呢?
何仙儿跟白檀年岁相仿,当年又跟着白檀学了一段时间的字,两人算起来是有半师之谊,白檀图好玩,还跟何仙儿讨教过唱戏的一些诀窍,竟然也能似模似样地哼几句,虽然在何仙儿这样的大家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但是糊弄一些门外汉,也尽够了。
听了何仙儿的打趣,白檀只管摆手笑道:哪里有我露丑的余地?
多年未见,白檀见何仙儿又清瘦文弱了些,就告诫他道:莫要为了形态好看,故意节食,小心身体吃不消。
何仙儿点漆似的双眸蓦然一亮,轻轻嗯了一声。
同一时间,荣平城内的云家别院内。
侍卫陈靖远安排好诸项事宜,将名册呈给云九霄过目,道:这是今晚宴会邀请的人员,以及准备的菜肴,将军看看,可需要增减?
因着荣平城乃是全国政治中心,军事要道,云成虎年轻时没少往这里跑,为了来往方便,干脆就置办了一处宅子,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唤作云家别院。
云家人几年没有过来,别院里唯有两个负责看守打理的下人,难免有些荒废,云九霄此行之前,侍卫长就面面俱到地安排下去,让人提前收拾好下榻之处。
上午在集仙楼的酒宴不欢而散,云九霄未达成目的,如何肯轻易放弃,一到别院就吩咐下去,让人抓紧时间采买菜蔬,鱼肉,以及水果等等,做成一碟碟小食,满满当当地足以摆满七八张桌子。
侍卫问他此举何意,云九霄道:自然是请客。
请客?客从哪里来?
云九霄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靖远办事向来谨慎妥帖,云九霄略微扫了一眼名册,手指点了点上好的红木茶几桌面,就这几个了,让人去请吧。
请?有不下帖子,直接让身穿甲胄的卫兵,堵在人家门口请的吗?
陈靖远表情微妙,有心说自家将军太过霸道,未免失了礼数,但是想到家里那位更加不靠谱的老将军,以及上午这些人对将军避而不见,实打实地落云家的面子,就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怪只能怪,这些人运气不好,惹谁不行,偏偏惹他们将军。
须知,就连老将军云成虎,有时候都怵他这个行事不羁,性情桀骜的儿子,气急了直骂云九霄是牛左古怪,成了精的狐狸。
卫兵们分头去请人,云九霄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上午集仙楼那局,白家没去?
陈靖远摇头道:白家仅派了一位管事来,说是大老爷偶感风寒,二老爷一早儿接了消息,去邻市处理生意琐事,忒不赶巧,就送了一份赔礼。
云九霄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那就把白文礼请过来,说起来我跟他一同在樊先生帐下学过骑术,正好叙叙旧情。
陈靖远腹诽:就您这人怨鬼憎的性子,谁能跟您有旧情?
他道:将军,不是我泼您冷水,只不过白家大少白文礼,据说也是个狠角色,我亲自登门的话,倒是有几分把握将人请来,只是这白文礼视钱如命,未必会松口,逼急了闹将起来,咱们恐怕会得不偿失。
云九霄沉吟:也罢,现在还未到翻脸的时候。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挑眉一笑,说道:我听人说,白文礼平素冷心冷肺,看似不近人情,实则跟一个叫四季春的戏班子关系颇为亲密,尤其里面有个唱旦角的男人,长得妖妖俏俏,秀色可餐,说不得二人效法古人断袖分桃,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