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初生牛犊,所以无所畏惧。
林野估计是撒开了欢,出招渐渐没有章法,好几次险险避过小弟们的小动作,张鷟见他这样,迅速把强子一拳撂倒,转头跑了出去。其中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说:“你帮手跑了,现在二对一,你今天就别想出去。”林野虽然好奇张鷟离开去干什么,但没想他会跑的,撇去别的不谈要是真的怂一开始都没必要搅和进来,他哼笑了一声,直接上手没解释。
连强子都没法完全压制住“人来疯”的林野,更别说这两个货色。打不过就想阴,他们把大拇指藏在了食指和中指的指节间,表面看着像一个拳头,实际上尖锐的很。林野避过两个,忘了还有一个人,打到了他肋骨上,疼的瞬间下一头冷汗。他忍着没叫,一脚把人踹开,心里骂着张鷟不会真的跑了吧,哪怕就是去搬个救兵他也没法再撑了,五分钟都嫌多。
亢奋的肌肉群终于知道累字怎么写了,林野喘着粗气,抓了一个角落里的玻璃瓶,在墙上敲碎了学着林一跃的样子负隅顽抗。“来啊!”他瞥了一眼地上哼唧的强子,踢了那人一脚。
就在这时,好像传来了什么响铃声,张鷟满头汗地骑在一辆自行车上转动车铃,林野一看乐了,抛下玻璃瓶就往他那方向跑,刚坐好张鷟就踩了踏板窜出去,林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着他腰。骑出去半公里后两人才把车一扔坐在角落里乐,这时候林野才看见那辆车是粉红色的,车筐里还有蕾丝的装饰,笑得更大声了。
“有就不错了,还挑...”张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还憋不住笑的断断续续的,“你知道这锁...多难开吗?”
林野都要笑断气了,他可万万没想到张鷟同学贯彻他那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精神会跑去撬锁偷自行车:“你给人钱没有?”他突然正色起来,眼睛里还有点生理性的眼泪。张鷟愣了,半天才说一句:“我给留了电话算吗...”
“哈哈哈哈哈哈!”林野彻底笑开了,路灯照着他的脸和眼睛,没忍住的眼泪淌下来显得有些滑稽,张鷟也没忍住。
要说林野这个人吧,平常也是挺素淡的一个人,他就站在那儿就像根竹子一样,但是一旦动起来,或者是带着点,嗯...狠劲儿的时候,就会有一种非常嚣张的漂亮感。张鷟回忆了一下刚刚林野的神态,觉得真的是个很有趣的朋友。
林野拍拍裤子站起来冲张鷟伸手:“起来吧张司机,我们去找个药店,然后一起去吃关东煮?”
“你哪儿受伤了?”张鷟握着他的手借势起来,神情一紧,站起来后绕着林野看了两圈。
“其实也没啥大事儿,就是累了懒得动。”林野坐在粉色的自行车后座上,期待地等着张鷟带他飞。张鷟只好做踏实肯干的马车夫,把二人拉到一个24小时营业的药店。林野跟林一跃他们来了这么多次也摸了个门清,旁边正巧就是一家便利店,他们点了两大碗坐在窗边捧着吃。
张鷟还是满满当当的魔芋丝,林野的碗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还有几个张鷟没见过的新品,他看林野慢悠悠的吃,有种白黄相间的丸子他一直盯着,却始终没见林野吃,也不好问什么味儿。结果吃到最后林野碗里还剩下一个,张鷟问道:“你不喜欢吃这个吗?什么味儿啊?”林野笑道:“我妈跟我说,好吃的要留到最后,可是我饱了。”
“那最后吃不到最好的岂不是很可惜?”张鷟问。
“嗯...”林野想起妈妈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已经随着年岁增长有些模糊了,“我妈还说过一句话,但是我不太记得了,你要吗?见你好像很馋这个,黄金蟹粉包,好吃的。”
张鷟也没矫情,用小签子扎到自己碗里,品了品扭头冲林野笑道:“很好吃!”他又絮叨些什么蟹粉包要成为新宠了之类的话,可林野一句都没听进去。便利店里的灯光很暗,少数的亮斑泼在张鷟的鼻梁和颧骨上,阴影让他看上去立体又深邃,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美味的白雾熏得朦胧,像隔着毛玻璃的灯盏,温柔又静默。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了,妈妈说过的,好吃的要留到最后,或是留给最爱。
第18章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罗烟来电话了,语气语气还挺着急:“野子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家?”林野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以前他晚归罗烟心里都有数,他可能会和林一跃陈玉山在一起,或者林双稚带他去玩了,肯定有人陪着,可今天一个信息都没有,她就打电话来问了。
“完了...”林野支支吾吾了两声赶紧捂着听筒问张鷟,“我舅妈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我现在这样怎么回家啊?”他脸有点肿,眉骨还有一块淤青,反正今晚回去了肯定瞒不过罗烟,指不定连林一跃都要问,林野不想让他知道,免得他又堵人家门口,事情越闹越大。
“野子?野子?!你还在吗?”罗烟见他不回话,着急地问道。
张鷟看他捧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凑上去就说:“阿姨好,我是张鷟,林野补习班的同学。现在快考试了,我的语文想请林野同学帮我补习一下,今天弄的太晚了,想征得您的同意让林同学留宿我家。”
“啊?”林野和罗烟都发出了一声疑问,林野看张鷟的眼色只好应承下来,好生糊弄一通,在张鷟答应罗烟的邀请改天来家里玩之后舅妈大人终于满意地挂了电话。
张鷟看林野打开软件搜酒店信息,笑道:“你在干什么?”
“找酒店啊,我总不能真住你家吧,什么都没带还麻烦你...”林野眼都没抬,“啧这个有点贵了,我们这地方酒店还能收600一晚上啊...诶刚那话,就应付应付我舅妈就好了,谢谢你啦,亏你能想的出来...”他见张鷟半天不说话,茫然地抬起眼,“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浪费钱干嘛?”张鷟学着他口气说话,他知道林野手头拮据,“留着请我吃蟹粉包啊!”林野愣在那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张鷟抹了抹嘴,“走,带你去住6000都不一定能睡得上的房子。”
林野拎着便利店刚买的旅行洗漱套装和一盒短裤讪讪地跟在张鷟身后,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和人达成了借宿的共识,张鷟把他的袋子扔在自行车车篮,歪歪扭扭地骑起来。冬夜的路灯昏暗得像随时都可能灭掉,风夹着湿润吹在脸上,林野突然觉得有些冷,往张鷟的身后又靠了靠,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冷了?”张鷟感受到后背一点一点的触感,估计是林野的脑袋碰着了,“前面那桥拐个弯就到了。”林野点点头,刚也路过七中门口了,也没几分钟路程。他看着这粉嫩嫩的自行车又笑了起来,张鷟听见他笑也乐了:“你又笑什么呢?”
“这自行车...”他捏了捏这无比少女的车坐垫,“也幸亏现在路上没人,万一被人看见了不得被笑死。诶,我真应该拍一张给贺宵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就顺嘴的,说完了之后胸口又有些不好受。
“那一会我摆个姿势,你好好拍,腿拍长点,”张鷟笑道,“贺宵早看过了,前几天我还骑她车带她去玩,你知道吗,她那车,橘红色带金边的...”
林野崩不住在车后座笑的前俯后仰的,只好揪住张鷟的衣摆稳着平衡,“我的天,你们的爱好还真的接地气哈哈哈,好老派!”张鷟被他拽得也有些东倒西歪,腾出一只手抓着林野的往自己腰上一环:“长点心,都快被你拽趴下了。”
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抚过他的手腕内侧,抽开时又擦过指缝。张鷟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林野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坐了,心绪烦躁得要命,那点点小暧昧迅速燎原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突然觉得闻到了什么,是张鷟身上好闻的味道,这时候的林野无措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
他开始庆幸这昏暗的夜,没有后视镜的自行车,路过一片坑颠上颠下的刺激让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欺骗自己。
张鷟住的这个公寓可以说是这个片区,甚至是整个S市都数得上号的楼盘,安保也是一等一的严格,哪怕是身为住户的张鷟带来的林野,也少不了两分多钟的盘问。张鷟所住的这栋楼是一梯两户,但是小户型,精致又昂贵,看那电梯按键就是一股人民币的味道。林野的恐高症还没来得及犯,电梯就停了,19层,在心里承受范围的边缘试探。他偷偷地舒了口气,就看见张鷟在笑,边笑边按指纹解锁进门。
林野这时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落地窗的面积太大,霓虹灯和月光照的屋内一清二楚,张鷟没布置的满满当当,真的像个酒店似的简单又干净,除了床上带着褶皱的没叠的被子能看得出一点生活气息以外,别的空旷得像随时可以拎包走人。
好了,说到床,只有这一张,怎么睡?
第19章
张鷟觉得林野这个人好玩的很,看到只有一张床后赶紧打开手机找酒店,半个身子还留在门外呢,他毫不怀疑再给五秒林野能转身就走。张鷟懒洋洋往门框上一靠:“进来呀,我冷。”林野刷手机呢,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意识地就进来了,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懊恼地抬起头:“你棍我。”
“我可没有,”张鷟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你很听话的就跟进来了。”他笑着转过身去脱外套,还把林野那些东西拎了进来,林野见状也只好咬牙跟上来,如果没有刚刚那一摸,他可能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他光置身于这个环境里,就已经开始有些呼吸困难了。
“你紧张什么?随便坐,”张鷟脱着套头毛衣,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又不会吃了你。”林野愣了,他能坐哪儿啊,除了厨房和浴室两个隔间,就剩这个大厅了,床靠近落地窗摆着,就在左侧有个黑色的圆形立式台灯,餐桌...哪来的餐桌,张鷟那厨房估计从装修开始就没开过火,简言之,除了一个大书柜和一个电脑桌以外,连个单人沙发都没有。
完了,今晚得睡地板了。林野瞥了一眼那看上去还比较软和毛绒的地毯,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
张鷟也注意到了他的窘迫,赶紧把堆在床尾的书从软椅上搬下来,还给人倒了杯热可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好喝得很。“这些书你随便看,你想玩什么都行,我先去洗个澡,骑车骑了一身汗。”他把中央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就钻进了浴室里。
林野对那沓书倒是感兴趣的很,他本来以为像张鷟这样的理工男是不怎么喜欢看书的,还是这种读起来比较枯燥的文学作品,没想到对方看的还很多,最上面那本书还放了一副黑框眼镜。
林野拿出了其中一本,这个书他家里也有,但还没看完,记好张鷟所看的页数后小心的翻阅起来,以至于都没发现人已经出来了。张鷟擦着头发,把眼镜捞起来戴上,凑到林野身边:“你也喜欢看这个啊?”
“!”林野被他吓了一跳,额头撞到了张鷟的鼻梁,二人捂着脸无声地嚎了半天。缓过劲儿来之后林野被张鷟丢了套棉质的家居服进怀里,他有点舍不得手里的书,但再不去洗澡又太晚了,他抱着那些东西走进浴室,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我看到皮斯拎着箱子去了月台车站,那他和薇塔...”
这个小说冰冷,乏味,沉闷,透过纸页都能感受到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儿女情长的篇幅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三章,但成为了所有读者心里所有的牵挂和慰藉。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剩的最后一根一样,虽然短暂,但也是给无垠的黑暗里埋了一粒光的种子。
他见张鷟已经看到挺后面的了,若是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估计自己也不会接着看下去。
“在一起了喔...”张鷟坐在床沿上举着那本书,笑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后来薇塔还偷学了发电报和皮斯互通情报,还用电码敲了‘我爱你’。”
他本来模样就生得好,端方如玉,一双眼睛无比煽情,此刻特意为了渲染情节,还把声线降低了几个分贝。
林野呆了一秒,木木地点头就迅速关上门。浴室里的水蒸气把他的脸熏红了,林野觉得自己没有追究这不仗义的世纪剧透是有很大原因的,他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张鷟不穿上衣炫耀腹肌上,而不是别的什么话。
屋内很暖,林野穿着短袖短裤都不觉得冷,难以想象外面可是冻的快雨夹雪了。他看张鷟带着眼镜,这模样倒是新鲜,掩住了平日的绚丽,现在倒显得很温柔。这位很养眼,但如果有个床或者沙发给他躺着养眼那该多好,林野左看右看,只好老实地把书挪到电脑桌上,自己想躺在软椅上。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睡一张床啊?”张鷟表现的很浮夸,“我家只有一床被子。”
谁信啊。
但他也不好这么说,只好道:“你看你枕头只有一个,我总不能和你睡一个枕头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贺宵知道了会撕了我的。”
“你和我在一起总是三句不离她,就这么喜欢人家啊,友情提示一下,她现在还是我的女朋友,”张鷟弯腰去够床底的抽屉,结实的腰拧出条柔韧的弧度,“枕头倒是可以再分你一个!”他拿出个同款的记忆枕啪一下放在旁边,让林野无法拒绝。
林野上床之前目测了一下两个枕头相间的距离,真的应了那句歌词——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觉得这个间距绝对安全,还放着个毛茸茸的鲨鱼抱枕,也不知道是哪位前任小姐的心意,林野安心地蹭上了床。“贺宵来玩过吗?”他问。
“又提她,”张鷟没脾气了,“我们俩爷们儿在一起能不能聊点爷们的话题。”
“女人就是爷们儿的话题。”林野答。
张鷟一噎,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反驳不了,无奈道:“没来过,媛媛也没来过,好像除了司机和清洁阿姨我就没让别人来过我家。”
这话着实有点暧昧,林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半晌憋出一句:“那我岂不是踏入了无数女孩心中的净土,罪该万死。”
“你这不事发突然嘛,”张鷟讪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人睡一张床。”
“我也是。”林野索性侧过身,“你睡觉没什么习惯吧?我先坦白,我会起夜。”
“没有没有,你放心大胆地睡,我不太容易醒的。”张鷟笑吟吟地翻了一页书津津有味地继续看,“我看完这一章就可以关灯了,很快的,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