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他的背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步调太过了，对方慌张得太明显。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把视线转回面前的桥山灯海，他和张鷟留下的啤酒瓶碰了个杯，一口干了，眼眶却慢慢的红了。
那你呢。
你羡慕吗。
第54章
林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但大厅的灯还亮着，难不成舅舅舅妈都没睡吗？
他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推开门就是陈玉山绷得笔直的脊背，还有罗烟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
林野不敢动，他站在角落里，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平静。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林一跃。”罗烟指着门口冲陈玉山说道，“否则我就报警了。”
“妈！”林一跃很着急，可刚说出口一个字就被罗烟狠狠地扇了个巴掌。
“......”林一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他长这么大以来罗烟没少打过他，但像这样的还是第一回 ，让他觉得很耻辱，很痛苦。林一跃不明白，他只是恋爱了而已，对象是个男人，陈玉山也算是罗烟从小看着长大的啊，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罗烟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她咬紧了牙关又推了陈玉山一把：“你还不走？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没空招待你。”
陈玉山攥住了她的手腕，克制着放轻力道，他长得高，刀削玉琢的好模样这些年为了保护他的心上人浸了多少血，面无表情盯着你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可此刻他的声音很低柔，还有一点心疼，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全然不符：“阿姨，我走可以，您能不能不要再打一跃了。”
“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罗烟比他更难过，她甩开陈玉山的手冷笑道，“林一跃，从小到大我告诉你多少回，少和这些人玩在一块，你的人生会毁了的！”
“他救过我很多次。”林一跃低声道。
“是！他是救过你很多回，那陈玉山你开个价码，阿姨给你钱，阿姨给你钱！你要多少，哪怕倾家荡产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家林一跃好不好...”罗烟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算阿姨求你了，你别喜欢他...”
“妈，他没有强迫我。”林一跃梗着脖子道，丝毫不管林野和陈玉山给他使的眼色，“我也喜欢他。”
“天下这么多女人，你才25岁！”罗烟泣不成声，“你为什么非要喜欢男人？！”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林一跃抿着嘴显得不近人情，“不是他的性别。”
“陈玉山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好！你自己变态去吧，我就当没生过你！远离我们这个家，特别是林野！”罗烟一把拽过林野的胳膊，“离你弟弟远一点！”她问林野，“你以后不许见他！你如果也变态了我怎么跟姐交代？知道吗！”
林野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承认的话舅妈肯定会疯掉的，并且把错全部怪在门边那对苦命情侣身上，如果不承认，他又觉得活不坦荡。
林一跃冲他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手握成拳轻轻颤抖着。
“舅妈您别生气了，”林野拍了拍她攥得过紧的手，“哥你们先回去吧。”
罢了，又有多少人能在这人间里恣意坦荡。
陈玉山冲罗烟深深地鞠了一躬，拉着林一跃离开。
“你怎么能顶撞你妈妈呢？”出了门之后他开着机车，林一跃搂着他的腰，把被扇肿的那一侧脸颊贴着他的脊背，陈玉山一时分不清那会跳跃的疼痛到底是林一跃的伤，还是他的心。
林一跃的额头蹭了蹭他的背，没说话。
陈玉山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后来就再也没说过林一跃，他把车停好后带着林一跃上楼。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就开始发了疯似的抵死纠缠，亲吻，相拥，但没做。
天很冷，陈玉山的这个小破出租屋正好没交电费，连个暖气都没有。他们就摸黑烧了两壶水泡脚，林一跃还被迫在脸颊上贴了个退热贴。
“你会后悔吗？”陈玉山用腿碰了碰林一跃的。
“最起码今天明天后天，不会后悔。”林一跃强笑道，不甘示弱去戳陈玉山的腰。
“足够了。”陈玉山把他往怀里一拖，整个把人圈起来，“这就够了。”
林一跃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出息。”
这次的年夜饭也不完整，罗烟没打算叫他回来，林一跃也没消息。林野看他的朋友圈，昨天的动态还是和陈玉山一起打扫卫生，弄得灰头土脸的，但好在看起来很开心。可家里这餐饭就吃的很压抑。
张鷟和柳绪和好了，只是放假了两人没怎么见，柳绪无聊到都开始发照片库存了，林野又存了几张张鷟的照片，把它们导到电脑一个叫“lui”的文件夹里，再删掉手机上的。
是法语里的“他”的意思。
他和张鷟自那次之后也没见过面，他不知道这种迫切的，焦灼的，郁郁苍苍的情绪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如果在以前，林野可能不顾一切地去告白，喜欢这种事，爱这种事，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吗？
可看了林一跃和罗烟，还有为此一直在踌躇的陈玉山，他只觉自己也被框在原地。
林野不怕麻烦，他就怕给张鷟的不纯粹。
如果这份感情里伴随着必须的抉择和割舍，眼泪和怒吼，那些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如梦似幻的泡影，又哪里经得起这种撕扯。
他已经身处汹涌的漩涡里，没必要再拖喜欢的人下水。
第55章
大年初七那天，林双稚早就受不了家里古怪的氛围，在偷偷给她那出了个惊天动地的柜的哥哥送了几次“私货”后她就叫上几个朋友出去玩儿了。林野被罗烟看的特别紧，毕竟舅舅不常在家，罗烟真怕他误入歧途所以每次出门都得报备，林野最近也被弄得疲惫不已。
但他今天还是出了门，不仅出了，还是去找林一跃的。
他姐出去玩了，“私货”只能他来运，也无非就是一些林一跃爱吃的菜，还有家里堆得老高的一些点心或食材。
自过年以来这俩人就窝在家里，听说林一跃被“查水表”是因为他俩在楼下接了个吻，好死不死就被提前收工买菜回来的罗烟看到了。陈玉山自那天之后终于和家里摊牌了，大过年的也被赶了出来，也就乐得陪着林一跃瘫着，而林一跃也一改野马性子乖乖呆在家里靠妹妹和林野“接济”，毕竟这片地方也就这么点大，他也不想在市场乱逛被他妈逮着。
林野这回送的东西是一盒火腿，几瓶盒装牛奶，还有一袋手作丸子。林一跃美滋滋地架起小锅，把熬了好久的汤倒进去，又去翻箱倒柜地找火锅底料去了。
三个人大吃特吃了一顿，冬天天黑的极快，这火锅吃下来都不知道今夕何夕。陈玉山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小碟，上面是个粉嫩的爱心形状的甜点，旁边撒了点花生碎，看着就很好吃。
“这什么？”林野吃了一勺，慕斯的，入口即化，还有点酸酸的，像覆盆子的味道。
“今天情人节啊，你跑这么一趟，还跟我妈斗智斗勇，给你点车马费。”林一跃也拿了两碟出来和陈玉山一起吃，“快吃快吃，赶紧回家，让我俩过过二人世界。”
林野捏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啊...
“一跃。”陈玉山无奈地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恋人，“不然把张鷟也叫过来吧？去年他就没回家过年。”
“...”林野才发现面前的这对甜蜜蜜已经很久没更新信息了，“他有女朋友了...”
“操！”林一跃一向很宠林野，看他这难得委屈的小模样暴脾气蹭一下上来了，“那你还喜欢他干嘛？”他断断续续从陈玉山那里挖到一点林野对那小子的真心，妒忌得不行，有什么值得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你对他这么好也看不见，纯粹是...”
“那玉山不也等到你了吗。”林野笑吟吟地反唇相讥。
林一跃想到之前自己那些混账关系，默默地闭了嘴。又想到陈玉山做的那些事，心里登时酸酸涨涨的。万一等不到呢，万一真的就错过了呢。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那天，如果没有心血来潮回家收拾东西，是不是就撞不到来告别的陈玉山...
是不是他林一跃往后余生里，都不再有陈玉山的存在了。
林一跃从来不相信命运和偶然，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激它。
陈玉山的条件反射完全基于林一跃的情绪系统，看到他这样就换了个姿势坐到人身后，他比林一跃高点，正好能把整个人拢在怀里。他向来沉默寡言，也不说话，就亲了亲林一跃眼角的伤疤，感受怀里的身体柔软了一些。
林野看着更心塞，早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就不来了。
“我想喝酒。”他低声说。
弟弟要喝哥哥哪有不陪的道理，几分钟前嚷着要二人世界的林一跃大手一挥不知道把话丢到哪儿了，指使陈玉山去拿这拿那。三个人喝了快两打酒，往常林野很克制，可最近实在是太难过了，他就忍不住边喝边吐苦水，迷迷糊糊地还听到林一跃骂张鷟，陈玉山劝他，他越听越觉得委屈，明明喝了这么多酒却又哭不出来，他就喝得更猛了，醉了个一塌糊涂。
林一跃觉得要完，张鷟现在可是人民公敌，但除了他谁又能把这醉泥一样的林野带回去，留他在这的话一过零点罗烟肯定提刀上门，他们也做不到悄无声息把人送回去，那叫送人头。
他翻了翻林野的通讯录，好像也就对廖天成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结果拨过去之后人根本不在本地。
陈玉山给林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对林一跃说：“就叫张鷟试试吧，如果他这都不愿意，以后野子再怎么喜欢也不许他贱了。”
张鷟倒是答应得干脆，只是他在市区，开车过来也得需要半个小时，托他们再照顾他一会儿。
林一跃给人喂了点水，看着满地的酒瓶子和林野紧皱着的眉，想到自己以前犯浑的时候，陈玉山是不是也这么醉过，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对不起。”他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陈玉山却听懂了。他知道林一跃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当发现和爱人的付出不对等，对方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对自己毫无保留，拼尽全力，那种感觉是很难受的，总觉得怎么做都填补不了，特别是自己还无形里伤害过对方好几次。
陈玉山倒反不介意这么多，他觉得林一跃和自己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全然弥补了过往的那些伤口。
“都过去了。”曾经凶神恶煞的黑帮一把手也花了很多时间去学着怎么温柔地抱一个人，吻一个人，爱一个人，他把林一跃绷了这么多年依然桀骜的脊骨搂进怀里，嘴唇轻轻蹭过他的伤疤，“我一直在这儿。”
你终于回头看了。
林一跃吸了吸鼻子，觉得很丢脸，他把脸埋到陈玉山的肩膀没轻没重地咬了几下，想转换注意力。
“张鷟快来把野子接走，”他闷闷地说，“我想要你。”
第56章
张鷟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罗烟的电话掐着点打过来。Take me with you的前奏一响林野的手机就烫手山芋似的被丢进张鷟怀里。
“阿姨好我是张鷟，嗯，嗯，看看他情况，如果实在不行就让他在我家里住吧，毕竟去年过年还是他收留我的...没事儿，好的阿姨，再见。”
“他怎么喝成这样？”张鷟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林野皱起眉头，殊不知林一跃看他的表情更不善。
“心情不好。”陈玉山拍了拍林一跃，“你先到门口等吧，我们俩扶一下他。”
从来没这么放纵的林野这一下更是醉的彻底，他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满不情愿，但好在很乖，不吵不闹，被放到张鷟背上的时候还蹭了蹭那人柔软的羊绒围巾。
“廖同学不在本地，麻烦你了。”林一跃硬邦邦地说，“你一定要保证他安全。”
廖同学？廖天成？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但听到第一联系人不是自己的时候很不爽。
张鷟捞过林野的腿掂了掂，这少爷哪里纡尊降贵地背过人，他有点踉跄，陈玉山扶了他一把，他看到林一跃眼里的敌意和讽刺更明显了。
“好了，”陈玉山摸了摸林野的脑袋，“野子注意安全。”
“嗯...”林野哼出一声气音，还点了点脑袋。
张鷟哭笑不得，只好背着人颤巍巍地下楼，拐弯的时候生怕撞到了，还特别注意拿手垫着，林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微烫的呼吸打在张鷟耳畔。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下了单元楼后还得走一条长巷出去，张鷟车就停在那，他偷偷开出来的，家里人都不知道。
“感情、感情我说了这么多你根本没听进去，”林野晕乎乎地答，“你视线全在我哥身上了吧...”
...为什么我的视线会在你哥身上？
张鷟意识到这只醉猫把自己当作陈玉山了，无奈的托了托他刚想说话...“玉山，”林野的声音又低又哑，好像极力想克制什么，“我好羡慕你和我哥。”
“他也喜欢你，我早就知道了，”林野抽了下鼻子，“你送给他的手绳，他一直都在戴；那天你丢掉的天、天堂鸟，我哥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了，插在我们家最好看的花瓶里；你让他丢掉郑崖的吉他，他真的就再也没有碰...”
“被人喜欢真好，我也想被喜欢。可他不喜欢我。”
“今天情人节...”张鷟的步子慢了下来，涩声道，“你可以打电话给她，说不定能在一起。”他脑子乱的很，没想到那个被柳绪和自己羡慕的“林野喜欢的人”真的存在，他一时间也觉得喝了和林野同量的酒，冰冷的在胃里翻江倒海来回碰撞，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一样。
“他不喜欢我...”林野扁着嘴，却还是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手机，“但我憋不住了，我好想告诉他。”
张鷟感受林野在背上不老实，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小隙光：“别急，过会儿上车再...”
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喂...”他腾不出手，迅速划了个免提放进兜里，颤抖着唇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