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人没了声音,在廖天成都以为是挂了之后林野才说道,“我只不过...”
“我的学生在叫我了,有空再和你说,玩得开心。”
“喂?!喂???野子!”廖天成看着好不容易燃起的炭被海风一吹又给灭了,气得面目狰狞。
张鷟垂下眼睛上前帮忙,也没听廖天成到底絮叨些什么,只知道林野是不会来了。
我只不过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只不过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我只不过想试着认识一些新的目标。
我只不过...不想见他。
林野又哪里在给学生上课,他瘫在沙发上看那小厨房里站着两个牛高马大的成年人捣鼓锅碗瓢盆,碍手碍脚的样子让他心情轻松了一些。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笑道:“哥,我想喝酒。”
第64章
这个夏天漫长又短暂。
漫长是因为好像拆开每一天看,都无趣得度秒如年。张鷟在床上翻了个身,思考着这离补课还有两三个小时里该如何打发时间。
陆灼还是泡在季逢那里,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也就季老师忍得了他。中途还打电话给张鷟让好兄弟帮忙打掩护,如果陆家来问了,就说在他们俩在一起。
至于他和廖天成,经过这几次聚会,好像也变得有些话聊,廖少被家里人压着来上补习班,张鷟索性跟他凑了个对子。
柳绪很早就外出学习了,她估计也是察觉两人之间氛围的微妙,过了生日之后就定好北上的机票。生日那天张鷟送了她一条很漂亮的项链,小姑娘挺高兴,戴在脖子上洗澡都不舍得摘。所以直至今日,他们还是保持着发乎情止乎礼的平衡,柳绪那句“说得好像到时候你就愿意似的”在某种程度上一语成谶。
至于林野...他不知道。
林野这个暑假少补了一科政治,而数学已经分了快慢班,他们不在一起,能碰上面的也就语文课了。
已经上课五分钟了,林野还没来,张鷟烦闷地转起笔,猜测对方为什么缺席,廖天成也觉得奇怪,他冲张鷟扬了扬手机,说明林野并没有回他消息。
林野出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是趁老师面对黑板写板书的时候偷溜进来的,还冲大家示意不要笑。张鷟用眼神询问他,林野淡淡道:“睡过头了。”他一坐下就窝在桌子上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这可稀奇了,他们几人从没见过林野这么散漫,以前廖天成还佩服他上课从不打瞌睡,现在人姿势摆的可标准睡的可香了。
到课间的时候教室这么吵林野还无动于衷,张鷟感到不太对劲,刚想上前探探林野额头时却被廖天成叫住了。
“张鷟,你认识他吗?”他指了指教室外的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以为张鷟和林野走的近会认识。那人拿着一袋东西,看到张鷟身后的林野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推了推林野,把人弄醒后从袋子里掏出花花绿绿的一堆药堆到林野面前。
“孟哥?你怎么来了?”林野瞥了一眼张鷟阴沉的脸问那人。
“小只和我说你昨晚淋雨来的,走的时候有些咳嗽了,今天又没回他信息,我就来看看。”他的手很自然地抚上林野的额头,惊喜于对方并没有避开自己的手,他弯起眼睛道,“你有点低烧,先吃点药吧。”
林野点点头,开始抠药片,抠完才发现手边没水,对着手心发愁。
“啪!”桌上突然放了个保温杯,还冒着点热气,林野看到张鷟把杯子往他这挪,说道:“喝吧。”
可惜张大少根本不会照顾人,连试水温的意识都没有,林野被烫了个够呛,药片化在舌头上苦死了。
孟哥颇为不满地瞪了手忙脚乱的张鷟一眼,又对林野关切道:“既然这么辛苦就别来了,你也高三了,我去和我妈说,不要紧的。”
“没事,等这个学期过完吧。”林野摆摆手,起身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下课之后张鷟还想拉着林野晚上一起吃饭,结果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人了,廖天成也是一脸无辜。
短暂就短暂在这儿吧,这个夏天都快过了,他们见面的时长连24小时都不到。
张鷟关车门的声音用了点力,司机诚惶诚恐地问:“少爷,去哪儿?回东宫还是...”
“不,”张鷟难得在车里抽烟,他把车窗摇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去Nightingale。”
林野其实很不喜欢酒吧。
不为别的,可能不喜欢国内这种所谓的“酒桌文化”,不管清吧嗨吧,认识不认识,准时还是迟到,只要是人多的地方总得喝了一轮,人少也总有没眼力见的人强势搭讪,你要是找借口就是不给对方面子,又要听一轮说辞。他礼貌地又谢绝一个来碰杯的,不出意外地听到那人抱怨自己高冷。
“不好意思啊,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别为难他了。”孟小只的哥哥孟岐爽快地举杯和人走了一个,林野看着直皱眉。
“生命之水加野格*,不要命了?”他只是来演戏的,不是来负责送人进医院的。
“没事,也就沾了沾唇。”孟岐伏身到林野耳边说,在旁人看来很是暧昧,“剩下全倒背后了。”
林野身体素质还行,可能一年到头都不会烧一次,前几天上家教的时候淋了场雨,没想到报应就来了。他环顾四周蹙起了眉,上次和廖天成他们来的时候都没这么闹过,辛辣的酒精味和烟味,还有女人的脂粉味混在一块真的令人窒息。
头顶的灯光过于炫目,音浪冲击太强,晃的人恶心,DJ在台上蹦跶调动气氛,下面的人跟疯了一样鬼吼鬼叫,有人动作太大了蹭到林野身上,被他无比反感地推开了。
“我看那姑娘走了,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吗?”林野问,“我明天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放着暑假呢。”孟岐其实对林野很有好感,酒精上头之后动作也大胆起来,他搂住林野的腰把脑袋放在少年肩膀上低语,“你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陪我演的逼真一点,省的她以后找我麻烦。”
“孟岐。”林野沉下脸,“适可而止。”他甩开孟岐的手往外走去,他早就想透透气,现在看来干脆走好了。
孟岐也火了,他本来就打算趁喝酒这晚把林野拿下,小老师平日在家里板着脸教他弟弟的时候看得人心痒痒的,装模作样追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软硬不吃,不免有些着急。正巧碰上学校有女生纠缠自己,今晚就打算假戏真做。他跌跌撞撞地追出去,攥住林野的手腕质问道:“你现在就想走?”
“你也知道我今天不舒服。”林野试着挣了挣,没挣开,妈的,手脚没劲儿,温度好像更高了,没空再陪这傻缺大学生在这演戏。
“你就是这么还人情的?”孟岐挑了挑眉。
“目的已经达到了,况且是你逾矩在先。”林野觉得这人脑回路有些问题,“你若是付不起酒钱,我现在可以打给你。”
“我看你就是给脸不要脸!”孟岐本性藏不住,他的声音大起来,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平日他混的很好,又是校学生会副会长,谁见他都给三分薄面,官僚惯了哪碰过林野这么硬的钉子,他意识到影响不太好,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不缺钱了?信不信这下半学期都不让你上完?”他们家开出的小课条件很优渥,林野根本没理由拒绝。
“那也总比赚你的钱好。”林野礼貌回应道。
“操!...”孟岐喝了点酒脾气更急了,刚想要动手却发现攥着的林野被拉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如果想在学校混不下去,”来者晃了晃手机上的录像界面,“大可再试试。”
*生命之水、野格:都是酒精浓度很高的水,特别是生命之水,是一种酒精浓度高达96%的伏特加,比一些医用乙醇都要烈。野格的话酒精浓度应该是在30-40%这样,一般兑红牛啊别的饮料喝,劲头很大,容易断片,甚至进医院。
读者小可爱们如果出去玩注意一些,身体安全最重要!!!尽量别在外面喝醉,要么找信得过的人捞你!
第65章
林野觉得真是绝了,他和张鷟之间好像有什么“出了丑一定会被看到”的磁场,屡试不爽。虽然很感谢张同学,但出于一个仰慕者的立场,他希望这种英雄救帅能够少一点,多少挽救一下他在对方心里的形象。
在酒吧门口和个醉汉拉拉扯扯,言辞暧昧,还有先前昙花一现的“前任”...他都想替张鷟鼓掌了,自己的私生活着实精彩。
他很少出门玩,朋友圈也就这么一个圈,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某人拉开距离,成全其娇妻美眷花前月下,不要走歪路,尽量不打扰,结果出了什么事儿对方都站在一个绝佳的看台看了个一清二楚。
林野纳闷这烧怎么不再严重一些,他索性晕了算了。
张鷟也很服气,他很少来Nightingale,因为他不喜欢这的节日活动,没品的很,陆灼也不喜欢,他俩发话了那剩下的人也很少来,今天也是觉得熟人少,去天台喝一杯听听歌就回去,结果碰上个熟人。
他也是第一次有了刚到酒吧门口就得回去的经历,司机还刚走。
孟岐不敢再闹,张鷟的介入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恨恨盯了一眼飞了的猎物,甩袖回了酒吧。
张鷟拦了个的士,往东宫的方向开,车程挺久,林野就瘫在那看手机,空气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张鷟看他给人打了一笔钱后就一副很疲惫很难受的样子抵着车窗休息。
他看林野那样就告诉司机开慢开稳一些,谁知林野立即反驳说赶时间,有多快开多快,保证不会吐在车上。
“烧成这样了还来酒吧,作不死...”张鷟嘀咕,突然想到什么激动道,“你喝酒了?”
林野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到酒吧不喝酒干什么?打斗地主吗?
“吃了药不能喝酒!是会出人命的!*”他那样都快让司机掉头送林野去洗胃了,“你喝了多少?!”
林野憋不住笑,这么看来这少爷脑子里还是有点常识的嘛,明明早上连水温都不会调:“沾唇而已,做个样子。”他的确只喝了一口,真的就一口,还是啤的,其他都是一沾即过,“我没怎么喝,连一杯都没到。”又补了一句,“子弹杯那种都没到。”
“真的?”
“真的。”
他放下心来,但看着林野难看的脸色又忍不住开口:“你男朋友呢?”
“啊?”林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说茶几,“早‘分’了。”
张鷟眼睛一亮刚想说些什么,林野就残忍地接上:“这不是正物色下一个吗。”
“...那人看着也不怎么样...”
“你真有意思。”林野伸了个懒腰,靠着车窗侧首看他,“普通直男身边要是有这么多不正常的朋友不应该早就敬而远之吗?也不会像你这样提供建议。”
“可能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是普通直男?”张鷟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我是有钱的直男,毕竟有钱人的世界什么都有,同、同性恋不算什么...”他难得磕绊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
林野笑了,这才是正常反应。
张鷟不知他在想什么,是在暗示吗?还是真的不喜欢了,就因为自己是直男...?这段时间林野的回避让他没由来地开始惊慌。张鷟回想了一下,陆灼和自己出柜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大的厌恶情绪,只是有点吃惊,毕竟他发小的情史也是挺丰富的,现在光追季逢的时间都比以前最长的一段要久了。
他和陆灼其实是一类人——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姑娘们只能算是性别不同的更亲近的玩伴罢了。陆灼他不了解,但他自己,出于家教,对女孩儿着实有分寸,况且也很少会产生生理冲动。对“朋友”怎么可能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林野早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打起了盹,他撑不住了,今天这戏剧展开还来不及梳理就败给药物副作用。
张鷟看着他被月光染色的脖颈线条,抿着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和柳绪的聊天框里。
快到了的时候林野的手机响了,张鷟又不想推醒病号,想挂断时发现是罗烟,他就擅自接了说让林野在他家老实休息一晚。罗烟经过林一跃的事情后总有些草木皆兵,在知道林野发烧后她迟疑了,又腾不出时间来接他,店里还有客人,只好又麻烦了张鷟一次。
回到学区后下起了雨,张鷟不想弄醒他打算半抱着上楼,林野哼哼唧唧的,药物的副作用加上那点可怜的酒精终于产生了某些化学反应,他那喝断片了才会出现的粘人劲儿又来了。林野把额头抵在张鷟肩窝蹭了蹭,他就是下意识地找凉的东西靠,最近那些情绪和辛苦借着生病的由头一齐爆发,温度又升高了一些把张鷟烫的一哆嗦。
张鷟拿了张大毛巾把林野整个人裹起来擦干净,又别别扭扭地给人换了套长袖长裤的居家服。习惯了短袖短裤的林野皱着眉眯起眼看半天,扁着嘴颇不乐意地甩了甩袖子。他倚在床头看张鷟进浴室捣鼓,竟然拿出了一块在夏天都能看到热气白雾的毛巾想往他头上贴。
林野笑得不行,抓着张鷟的手往自己额头贴,费力道:“少爷,把它丢冰箱里冻一小时我才会舒服点,现在把你自己抵在这干活吧。”
张鷟看着他淡色的嘴唇,想了想把林野的手笼在掌心。
*吃了药不能喝酒:的确是这样的,有些药物特别是头孢之类的会和究竟产生化学反应,轻则头晕呕吐重则致命,大家可以自己去查一下,照顾好自己鸭
第66章
林野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过了。
他睁开眼,感觉到额头上贴着一块和自身体温一样暖和的毛巾。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床前那条透过厚重的窗帘射进来的天光,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简直是烧糊涂了才答应张鷟过来。林野垂下眼看着另一侧空落落的床,讶异自己竟然没被当作人形抱枕,并且那少爷竟然起得比自己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