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一跃和他聊过,因为他在老东家那里的名声也打出去了,渐渐也有别的场子约他演出,或者是一些有名气的乐队请他去热场,一来二去也算是小有积蓄,但跑的活儿多了也不好意思再在人家店里住,索性就和陈玉山偷偷搬回了学区房,但上班跑场不方便,就卖了一辆机车,又东拼西凑地买了个二手四轮,这一朝回到解放前,两人的生活就又开始紧巴巴的了。
林一跃提这事儿的时候还只是动了念头,毕竟买车便宜养车贵,他出来驻唱这么久好不容易过上点舒坦点的日子,让他苦回去林大爷可不乐意了。
陈玉山也不是说非买不可,他们俩那机车可不更快?虽然日晒雨淋地也不是办法,但林一跃如果不愿意那陈玉山也没什么可说的。
就林野刚报道不久,林一跃去城另一头的婚礼现场演出,陈玉山在酒吧上班,但估计是卡在机车后座老是颠簸的缘故有根吉他弦断了,时间又紧往返拿东西肯定来不及,林一跃就给陈玉山打了个电话。
陈玉山跟领班打了招呼,只有两个小时的外出时间,他担心林一跃着急,机车开的快要起飞,但天不遂人愿在快到的时候下了大雨,陈玉山不想放弃就猛地开,就在离别墅区几百米的地方轮胎打滑侧翻摔了个震天响。他腿和胳膊都有很严重的刮伤,血淋淋地出现在人家签到处差点被叉出去,陈玉山不想在别人的大好日子惹事,更不想让林一跃看到,所以交待送琴弦的人不要多嘴。
林一跃的演出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新郎新娘的video拍的很感人,宾客纷纷都受到感染落泪,他们宣誓,交换戒指,接吻,林一跃不由得想到了陈玉山,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拨片吊坠,向往什么时候也能和陈玉山这般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仪式,他们也宣誓,交换戒指,接吻,然后一辈子不分开。
他刚一直有些心慌,自送东西的不是陈玉山本人开始,又在会场等雨停后才启程回家,还路过了个事故现场,但天黑了看不太清,到家后就看到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陈玉山。面前就一碗冷掉的素面,左手又不方便使筷,愁得直抽烟。
林一跃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酸胀得不行,索性把面给倒了,下厨给陈玉山做了好多菜,快把他们冰箱里的东西搬空了。
“一跃。”陈玉山好笑地看着他往桌上端的第四道菜,“别做这么多了吃不完,我手又不方便。”
“老子剥给你吃。”林一跃骂骂咧咧的,拨了好多虾给陈玉山,香气扑鼻的油爆虾堆满了小碗,他还熬了粥,一点点吹凉了喂给陈玉山,最开始陈玉山觉得别扭,勺子又不是不方便,但看着林一跃泛红的眼睛和鼻头就索性做了一回矫情精。其实林一跃也饿得不行,肚子咕噜咕噜地叫,陈玉山心疼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示意他自己吃。
林一跃梗着脖子道:“废人就是废话多,老子不饿。”
“当废人多舒服啊,”陈玉山没忍住笑了,“不然还不知道我的一跃给剥虾是这种感觉呢。这伤受的值。”
陈玉山也就随口说的,林一跃却难受极了,他不提他还没发觉,现在回头看看几乎他们俩在一起之后每次吃饭有些什么难剥难啃的陈玉山都想办法处理好了送到他碗里,他向来就是恃宠生骄傲得不行,今天就剥了几个虾,陈玉山都能高兴成这样...
“一跃?怎么了?”陈玉山看着他把手一擦,就整个人埋到自己怀里,这可稀奇了,林一跃平常就像个炸毛惯了的猫,极少有这么温顺的时候。
“我是不是...”林一跃闻着他手臂上药水的味道,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老欺负你。”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才良心发现?”陈玉山打趣道,林一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窝着。
陈玉山去哄他,勺了几个虾仁递到他嘴边,看着林一跃鼓囊囊的腮帮子没忍住环着对方,去看他的手,上面还有些虾壳和酱汁。他拿了纸给人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最后捧起来在无名指的骨节处吻了吻——
他说:“一跃,以后这些事情还是我来,你的手是弹吉他的,不是剥虾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写哥哥们了!今天是哥哥们的专场
第87章
“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林野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谁他妈要听你们的狗屁爱情故事。”
他瞥了一眼陈玉山的胳膊,的确小臂上还贴着纱布,那个凶悍无比却对他哥温柔至极的男人现在从后视镜望过来,抿抿唇,笑意止不住地漫出来。
“到了,下车吧。”陈玉山把车停稳,林一跃打开后备箱把林野的行李拿出来,三个人慢吞吞地上了楼。
林野打量这整洁不少的房子,窗户上还贴了点装饰的贴纸,把一些锈斑水渍遮掉了,墙边还放了块大镜子,屋内空间又显得大了不少。“你别说,还真有点过日子的感觉,”林野摸摸这看看那,最后躺在软软的新沙发上,比之前那个硬的不行快散架的好多了,“之前那都是什么玩意儿。”
“都是血汗钱啊!”林一跃也把自己砸进沙发里,用脚尖戳了戳陈玉山,他那一米九几的男朋友很上道地拿了几瓶科罗娜过来,还加了柠檬。“喝酒,野子。”林一跃和林野碰了个杯,“你好好学习早点工作,飞黄腾达了好养活我们俩。”
“要点脸?”林野昏昏欲睡起来,逃离了自习室图书馆和教不完的小朋友,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小小的却很温馨的小房子里,他只想蜷起来睡个天昏地暗。
“下周就到你生日了,你想想怎么过?”林一跃从林野屁股口袋掏了一根烟,无视陈玉山那不赞同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满足地吞吐了一大口。
“我也不知道,随便吧。”林野懒懒的翻了个身,“以前都是舅妈给我张罗的...”
提到罗烟,林一跃和陈玉山都沉默了。
林野自知失言,他咳了两声打圆场道:“算了,吃碗面得了,穷讲究什么。”
“得了吧,你这话说出口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林一跃嗤笑一声,“最穷的时候还要抽30块一包的烟,一年就一回的生日你吃碗面?”
“操/你的,这个梗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林野刚说完就被林一跃轻踹了一脚。
他那倒霉哥哥痞着张脸,林野以为他要教训自己,结果林一跃冲他脸吹了一口烟:“你想操/我?经过我男朋友同意了吗?”陈玉山狠咳了一声,林野竟然能从他那晒黑了不少的糙脸上看出脸红来,真不容易,林一跃也...
....真他妈的不要脸啊。
林野第一次见被压还横得这么理所应当的。看来还是欠/操。
“到时候给你做个低温水浴牛排,最近我刚学的,陈玉山想吃还吃不到呢,”林一跃兴奋地比划道,“再给你做个大蛋糕,超多奶油的那种!”
“不要,好腻,我要吃肉...”林野扁嘴道。
“啧你真的是嚣张了不少啊,找打是吧?!”
“一跃...”
和这个小屋里的“兄友弟恭”不同,天完全黑下来后是愈发的冷,外头还下着雨,刚下飞机的张鷟猛呵手。司机接过他的行李箱:“少爷?这都下雨了冷得很,咱们赶紧回去吧,夫人还等着呢。”
“...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文叔你先上车吧。”张鷟一想到要见项敏华他就头大,这次本来早就可以回来了,却被项敏华支去B市的分公司实习,才大一,很多东西都没上手,学的专业也不相关,简直是白纸一张。要不是他董事长儿子的身份,根本没人理他,张鷟备受压力和折磨过了一个月,这才逃命似的回到S市,刚下飞机又听到项敏华在等,恨不得去陆灼那躲两天。
张鷟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座椅上,随便拿了罐雀巢,想着当初林野和他说过的体验一下穷苦大众的“精致”生活...他垂下头无奈地笑了笑,打开拉环抿了一口。
不好喝,甜过头了,但整个人暖了一些,不再那么难捱了。
张鷟看着玻璃窗上站在自己旁边的身影,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种咖啡了。”贺宵扬扬下巴道,拉开椅子坐在了张鷟旁边。
“好久不见。”张鷟有些无措,真的是好久不见,从他们俩当时分手后再也没见过,两年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贺宵还是美的那么张扬,她的气质尖锐又冷艳,站在那像自带了聚光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我听说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恭喜你。”贺宵也买了罐一样的,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太甜了。”
“嗯。”张鷟本想寒暄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悻悻作罢。
“别装了,这不是你的强项,”贺宵无所谓的摆摆手,“你和林野怎么样了?”
“提他做什么?”张鷟拧眉。
“你不会真的,到现在还认为我们两个分手就因为你手机里有张他的照片吧。”贺宵好笑地发问,“林野不会到现在都没跟你告白吧?”她还是有份事隔经年的不甘心,这种怨怼变成一根针想要把林野的隐秘的深沉的欲望在张鷟面前戳穿。
“你知道什么...?”张鷟不明就里,但现在任何关于林野的消息他都无比渴望。
“两年前你去给林野道歉那次,我在后面跟着。”贺宵淡淡道,“其实本来你们的相处模式就让人猜忌,总是有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从之前你们俩一起从东宫出来我就留心观察了,林野看我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样,见到我就想溜。”贺宵嘲讽道,“后来我就明白了,要是我天天喜欢别人男朋友,我也愧疚。”
“那天我在后面跟着你们,他看你的那个眼神,里面的感情湿淋淋得都要溢出来了。后来我就明白了,我们迟早会分开。”贺宵皱着眉又喝了一口,“我膈应。”
“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明争暗抢的小动作,他都不敢正眼看我,甚至还处心积虑让我们独处,我都佩服他啊。”
“但就是这么个什么都不做的人,最终还是把你抢走了。”
“没有。”张鷟低声道。
“那张照片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你是真的没有,还是不敢承认。”贺宵起身想要往外走,“不过你们现在都没在一起倒是挺让我惊讶的,他也真能憋。”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对不起他。”张鷟痛苦道,“是我负他,是我做错了,如果...如果...”他求助一般看向门口的贺宵,“如果我再明白得早一点就好了,他能再等等我,我...”
“可他已经等的够久了,”张鷟垂头丧气,“我对不起他。”
贺宵讥诮地笑了。
“张鷟,到头来你谁都对不起。”
第88章
贺宵走后张鷟耐不住司机的央求,去医院见了项敏华,从便利店出来时又买了一罐雀巢。
再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张鷟和项敏华一个多学期没见,又是不欢而散。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不知道无声参与了多少次他和项敏华之间的争吵。项敏华觉得他消沉,堕落,上了大学没有获得丝毫荣誉,在公司也是不主动,不世故,觉得他应该更高效利用自己的时间,做到更好。
...做到更好。
从小到大张鷟就活在这句话的阴影下,好像他的一举一动,他成长的方向全是为了取悦项敏华。张天勤还没出事之前家里的氛围还算融洽,但自从他爸躺在这之后项敏华对他的要求愈发严苛,家教礼仪变本加厉。
张鷟不是不能理解他妈的难处,毕竟一个女人要支撑丈夫刚起步的事业还要和那些妄想分一杯羹的寄生虫吸血鬼斗是真的不容易,但再怎么不容易也不能强加到他的身上。
别说一个富二代的童年他没有,就连一个正常小孩儿的童年,张鷟也没有。
他按部就班地去上项敏华安排的兴趣班,提优班,再去那些她早就打点好的小学、初高中,交往的女孩全是圈子里的,十六岁之前没吃过外卖烧烤没夜不归宿过,他活成了项敏华想让他活成的样子,活成了大家眼里别人家的小孩。
张鷟一点都不快乐。
他的转折点就是三年前的巷子,那有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有他补习班的“优等生”后桌,有个骨节上留下的泛白的伤痕,有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有第一次见到的罐装雀巢。那甜得发腻的味道他现在都忘不了。
张鷟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雀巢出神,鬼使神差地用了林野的那个黄色马克杯来喝咖啡。
他好像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同龄人,整个人都闪闪发光。林野太有趣了,不论是无可挑剔的成绩,打架时的干净利索,下厨时的青涩和笨拙,还是由他认识的一干“狐朋狗友”,张鷟的生活里一下涌入了太多新鲜事物。
第一次打群架,第一次吃路边摊,第一次兼职,第一次和他人一起睡,第一次道歉,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第一次看机车赛,第一次患得患失,第一次有了暧昧又缠绵的体验...
他从来没感受到自己如此确切又热烈地活着。
林野这么好一个人,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被自己弄丢了。
林野生日的前一天难得放了晴。
林一跃生怕14号又下雨下雪的坏气氛,赶紧找借口翘了班,又托林双稚搞定了家里的店,打算休息一天专门给林野卡零点过生日。一直嚷嚷着什么要给他做低温水浴牛排,还斥巨资买了几块好的。林野任他折腾,他最近在看房,还发了好几条跟租房有关的朋友圈。老实说他下学期想要多接几个家教的单子,有些时候早出晚归的影响到舍友的休息,B市的房价大家都懂,虽然这种旧城区大学城的房子相对便宜,但长期下来对林野来说还算是个不小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