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哪怕如此,颜柯在之后的半年,也仅仅是让罗一琳帮她随时关注阮娇的状况,并没有继续提挈对方——一方面,当然是系统显示阮娇的开心值比较稳定,没必要再想办法让她开心;另一方面,两人之前并无交集,颜柯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眼里的冤大头。
直到近一个多月以来,和阮娇逐渐熟悉以后,看到了她的孩子气,看到了她在创作方面的坚持和努力,才真正让颜柯心甘情愿地将之如后辈一般提挈。
以至于到了现在……颜柯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想让阮娇开心,到底是因为系统的提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就在这种时候,一个她之前完全不知道的“阮娇”出现了,让她更加愕然,更加惊喜。
更多的,却是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
硬要类比的话,大概就跟家长发现,自家没上过几天学的小孩,突然跳级考上了顶级大学一个心情。
理清了心里的感受后,颜柯自己也失笑了。
“颜老师……”阮娇看着她不同以往的笑容,内心忐忑,“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她刚刚聊得太开心,把自己的商业计划都全部说出来了。
“怎么会呢?”颜柯收起百转千回的思绪,看向她的眼睛,“虽然我不太懂这一行,不过,你对电池系统的研究成果,在我看来,潜力无限。”
“我……我也这样觉得!”阮娇咬着嘴笑了笑,半是自得,半是被表扬后的不好意思。
她双手捧着牛奶,将自己的小脸掩饰在杯子后面,不想让对面的人觉得自己太过得意。
“国内的电动汽车才刚起步,正是一个发展的好机会。”颜柯如玉的指尖,在纸张上点了点。
“正好,圈子里有一位朋友,近期想要进军新能源汽车行业,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可以和他谈一谈,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好呀!”阮娇咧嘴,知道颜老师中午肯定动用关系帮她找人了,不然不会这样巧。
她不想拒绝颜老师的好意。
虽然按照她的计划,最理想的情况,是等她在娱乐圈赚够了创业的本钱,再自己开公司,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
不过,直接用专利换钱,一来可以让钟芹的工作室扩张计划顺利进行,解当前的燃眉之急;二来,她本身也不是喜欢折腾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专利对她的意义不同,她也不会有想要自己单干的想法。
更何况,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刚穿过来时,只打算在娱乐圈捞一笔就走人的想法了。
这里,有她的颜老师呀。
……
翌日。
下飞机后,在酒店餐厅见到了梁时康的阮娇,脸上终于出现了,昨天摄影师们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目瞪口呆jg
颜老师的动作会不会太迅速了一点!昨天才说介绍投资人,今天人就直接出现在酒店了。
还有,国内地产行业的新晋龙头老大梁时康,为什么是颜老师的“圈里朋友”?这圈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阮娇现在怀疑,她想做任何事,颜老师都能给她找出一个“圈内朋友”帮忙。
三人聊到午饭结束。
梁时康笑着开口:“阮小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很看好你的研究成果。相信通过恒康集团的加持,新能源汽车行业,很快就能迎来一场变革。”
阮娇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前,听对方说完了他的计划,她就立刻下了决定,委婉拒绝了对方。
“阮小姐,等将来我们成功了,你的名字可就不仅仅是在娱乐圈出名了,到时候,整个华夏、甚至全世界,都不会忘记阮小姐的名字和成就。”梁时康画的大饼,确实容易让人心动。
阮娇心里嗤笑,面上却十分谦虚,继续商业互吹。
“梁董说笑了,恒康集团资金人才样样不缺,又刚收购了麒致这家汽车大企业,即使没有我的这项专利,相信梁董的新能源汽车布局,也一样能大放异彩。”
“哈哈,那就借阮小姐吉言。”梁时康看起来很自信,没有否认这话,“以后有机会,再和阮小姐合作。”
“一定一定。”
目送梁时康离开,阮娇坐回座位,期期艾艾地开口。
“颜老师……”她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说不出口。
“没什么,不用说对不起。”相处了这么久,颜柯对她的性子,也算是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知道她想说什么。
阮娇看起来心软好说话,对所有事情都不计较,所以才会出现明明实力出众,却被原公司找各种理由雪藏这种事。仅有的一次参加选秀的机会,还是机缘巧合下替补别人得到的。
但在某些事上,颜柯知道,她有自己的坚持。
被公司签下却又被禁止出道,跟她不配合公司某些龌龊的安排有关。否则,即使抛开阮娇的唱跳实力,仅凭她的长相,也早就攀上大腿红起来了。
颜柯心里微叹口气,示意罗一琳安排摄影师离开,“虽然我对制造业不怎么熟悉,不过,梁董的商业计划,听起来也确实不大靠谱。”
“他对新能源汽车根本不懂,就是想趁着政策东风,靠这个骗补贴而已……” 阮娇声音小小的,却能听出几分不屑。
“嗯,听出来了。“颜柯点头,对上她义愤填膺的小表情,觉得自己应该顺顺毛。
“所以就更没关系了。”颜柯重新叫了份甜点,推到她面前,“合作的事情,本就是你情我愿、志同道合才行,就算没有谈成合作,你也不用因为我的关系而感到任何不适。”
“嗯嗯。”阮娇捣头,翘起嘴角,“我知道的,颜老师肯定不会怪我的。“说完,朝旁边的人咧开嘴,露出八颗小白牙。
颜柯一愣,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
“是不是呀,颜老师?“见她没反应,阮娇咬着下唇,用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
“……是。”就算发生了不愉快,她大概……也是舍不得怪她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对面的人笑得更加开心了,眼睛都弯成了月亮。
“而且呀,他还想用专利质押借款。”阮娇撇嘴,“一看就不是正经商人。”
颜柯被她的形容词逗乐,扬眉道:“一开口就是贷100个亿,确实胃口大了一点。”
“也不是说不能靠专利质押贷款啦……”阮娇摸摸鼻尖,“只不过,通常这样操作的,都是一些轻资产的高新企业。”
“恒康集团现金流不少,却还总想着薅国家的羊毛,就有点……e,怎么说呢……”阮娇有种感觉,按照梁时康的计划,已经不是薅羊毛了,而是想直接将整只羊都宰了做烤全羊。
“一言难尽?”
“嗯嗯,就是这个感觉!”阮娇拿起叉子,叉了一大块蛋糕,“要是他真的有志于发展新能源汽车,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主要是他话里话外,都是想着怎么靠这个赚补贴。”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颜柯沉吟片刻,她和梁时康的接触,仅限于传媒方面的合作,这次的接触,也是她放出消息后,梁时康主动搭上来的。
她凝眉,“我应该跟你说句对不起。”
“!!!”
阮娇叉蛋糕的手一顿,赶忙放下叉子,对她疯狂摆手。
“不要说对不起啦!”她三两口将嘴里的蛋糕咽下,“颜老师也是好心想帮我,我都知道的。”颜老师这般把她放在心上,她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见颜柯神色依旧愧疚,她立刻向对方倾身,声音也愈发着急。
“真的,颜老师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呀!”刚说完这句,她突然闭嘴,脸色一瞬间涨红,看起来很十分难受。
“怎么了?”颜柯面露担忧,“是不是噎住了?”
“嗯嗯。”阮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将一只手抵在嗓子处,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颜柯脸色一变,倏地站了起来。
第20章
她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
阮娇呷了两口,却仍是咳个不停,整张脸都咳成了绯红。平日里清亮灵动的双眸,此刻也是通红,因生理性的不舒服而出现了湿意。
涨红的小脸上,眉头紧皱,细密的睫羽被泪珠濡湿,正跟着咳嗽的动作,不断颤抖。
像一只被狠狠欺负过的小兔子,可怜极了。
颜柯的心被揪了一下,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一下又一下,帮着她顺气。
直到咳嗽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颜柯一直拧起的眉头,才跟着舒展开来。
阮娇正轻轻拍着自己的心口,将自己的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无限延长——如此反覆,呼吸才终于恢复到正常的频率,整个人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察觉到手掌之下的人,肩膀不再颤抖,颜柯的手,也由轻拍改为轻抚,在她脊背上来回抚着。
“颜老师……”阮娇闭上眼,顺势靠过去,将头埋在她腰间。
颜柯心里轻叹,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发丝。
小姑娘见自己没被推开,反而被摸头安慰,当即将双手也环在她的腰上,也不说话,就这样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
感觉到头上的动作停止,又将小脑袋蹭了一蹭,抱得更紧了。
温热的鼻息,透过衣服传递到肌肤,在颜柯身上印下一个温暖的小圆圈。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圈温热,也缓缓扩散至腰间,直至全身。
颜柯的心,软了又软。
离去的罗一琳已经返回来了,正停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怀里的小朋友仍在s树袋熊,闭着眼睛埋在她怀里,头也不抬,看起来很有要就着这个姿势睡着的趋势。
颜柯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指尖微动,又继续摸着小脑袋安慰人了。
悄悄返回的摄影师,恰好拍到了这一幕。
“琳姐,发生什么事了?”摄影师朝罗一琳使眼色。
“没什么。”罗一琳微微摇头。她其实也想知道,就出去了这么一小会儿,怎么一回来,两人就抱上了。
“阮娇是不是哭了?”做摄影师的职业病,让她一下就关注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刚刚她出去的时候,阮娇还是言笑晏晏的,怎么这会儿眼角处却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真的没发生什么啊?”她用手肘捅了捅罗一琳,眼里迸发出名为八卦的光,“是不是颜老师把人给训哭了啊?”
“???”罗一琳黑人问号脸,半眯着眼紧紧盯住她,直到对方主动和她拉开了一步的距离,才收回了目光。
“那什么,我就猜测一下嘛。”女摄影师表情讪讪,“和颜老师搭对手戏的演员,被拍到在片场哭的,又不止这一个。”
罗一琳嘴角抽搐,这也能怪她老板?
“别乱说啊,”她语调正经又严肃,“以前那几个哭的,那是拍戏压力太大才哭的,跟我老板可没有一分钱关系。”
“还不是颜老师的锅啊?”摄影师低声嘟囔,“跟她对戏的,除了老戏骨,谁不被她碾压。人家一不小心没发挥好,下了戏还要再对着颜老师那张万年冰山脸,搁谁谁都压力山大。”
“……”罗一琳无语,我家老板演技好怎么了,难道还要让着别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在颜柯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人那么多,她还真没见过,哪一个有阮娇这样的待遇——没看她家老板一脸的宠溺吗?
是的,宠溺。
别人看颜柯,第一眼关注到的,往往是她无人能及的神颜,或是冷若冰霜的气质。但罗一琳跟了自家老板这么多年,对颜柯的了解自然比一般人更深。
颜柯心情愉悦的时候,虽然面色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不同,但下颌骨斜线处的肌肉却是比平时更放松,没有了平时那种明显的紧绷感。
更别说,颜柯此时的眼神,和以往太有不同,里面蕴满的关切和宠溺,只要仔细观察,都是能够看出来的。
“哎!“罗一琳心里叹了一声。
不知道自家老板有没有意识到,她对阮娇的不同,已经不是半年前那种公式化的不同了。
……
摄影师们陆续返回,阮娇也没好意思一直窝在颜柯怀里,腻歪了一会儿,便乖乖跟着颜柯去下一个拍摄地点了。
一行人从酒店出发,到达目的地时,已是下午3点。
大熊猫繁育基地,来蓉城旅游,必不可少的打卡地之一。
节目组专门选了下午这个游客较少的时间,近距离跟拍的摄影师也只安排了两人,以免引起粉丝的骚动,打扰到喜静的熊猫。
两人步行过一片长长的竹林,兜了小半个小时,才在成年馆找到几只正在发呆的滚滚。
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
颜柯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雨伞,见没有再给她第二把伞的打算,略扬了扬眉,到底是没说什么。原本和她肩并肩站着的阮娇,见她撑开雨伞,眼睛一亮,声音中透着惊喜。
“好可爱的雨伞!”
伞顶支起了两只黑色的耳朵,白色伞面上印着熊猫图案,两只标志性的黑色大眼,正滴溜溜望着两人,熊猫的憨态一览无余。
雨伞很小,颜柯将伞向阮娇的方向倾斜。
见此,阮娇扬头,对着她狡黠一笑,一个迈步,就轻轻松松站到了她前面去。
站定后,她又朝后面稍稍挪了挪,挪到和颜柯紧紧相贴,才伸出一只小手,将颜柯垂在身侧的左手抓住,牢牢环在了自己腰上。
颜柯眉间微滞,一时间有些愣神,手上传来的温热,让她条件反射地将伞的位置又向前移了移。
阮娇侧仰着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望向她,“颜老师,我们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也去买熊猫伞,好不好?”
被注视着的人仿佛心尖被挠了挠,从那声甜润清亮的“颜老师”中回神,微微抿嘴。
“好。”她垂眸淡笑,视线从那双清亮灵动的眼眸中错开,看向前方。
阮娇的眼角,弯了又弯。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颜柯紧致流畅的下颌线,和完美的侧脸。
向上,线条入鬓,乌黑浓密的发丝隐没了瓷白的耳,只露出一点点精致的轮廓。向下,黑色的高领毛衣,也没能遮住修长的脖颈线,反倒衬得下巴尖到颈间的那一小片如玉肌肤,更加引人遐思。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对上颜柯的侧脸,阮娇反而不敢和以前一般,和颜柯对视。谈不上紧张,却不知为何,连呼吸都在不经意间放慢了半拍。
视线从那张美得恰到好处的侧颜收回,阮娇轻轻呼气,试探性地靠向身后之人。
头顶好像撞上了什么,颜柯从喉咙中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声,随后稍稍侧头,将侧脸的下半部分,靠近阮娇耳朵上方。
如烟的细雨中,两人默默相依,从摄影师的镜头中看过去,正是一对情侣相互依偎,耳鬓厮磨的场景。
阮娇双手搭在腰间的手臂上,声音懒懒的,软软糯糯的鼻音里充满了羡慕。
“颜老师,滚滚好幸福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一时半会儿,颜柯也没明白她说的“幸福”是指什么。
“快看快看!”阮娇小声惊呼,“二爷又在看孔雀舞了!”
阮娇手指着的方向,一只孔雀正展翅开屏,展示着自己绚丽无比的尾羽,而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滚滚,则一脸沉迷,看到踱步展屏的孔雀,连嘴里正咬到一半的竹子都放下了。
没听到颜柯的应声,阮娇又开始了自顾自的安利。
“这只滚滚叫喜兰,因为是旅美大熊猫“伦伦”生的第二个孩子,大家都喜欢叫它‘二爷’。”这些事情,倒是和之前的世界没什么不一样。
颜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还有呢?”
“还有呀……”阮娇顿了顿。
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尖,让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好似靠近了火炉,想要躲开,却又更想靠近,于是便顺着心意在颜柯的脸颊处蹭了蹭,才继续开口。
“二爷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吃竹子和泡澡,就是追孔雀啦。”穿书前,阮娇很喜欢看熊猫的直播视频,对二爷这只明星滚滚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