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昏暗的车厢里，广播电台里传出的歌声，格外清晰明亮，仿佛歌唱者就在人的耳边。
一曲旋律轻快，甜美又清新的歌，正在车厢内回荡。
唱歌的人声音甜甜软软，透着可爱，如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每一句歌词被她唱出来，仿佛都拥有了治愈人心的力量。
颜柯闭眼假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势随意松散，心里却没停止思索。
阮娇下午的合作很顺利，一结束就发消息告诉了她，还跟她说，原本想请她吃饭，但今晚要去电台打歌，只能推到明天。
几周前，在录音棚里，她听过小朋友唱这首歌，确实给人一种很欢快的感觉。只是没想到，现在从广播里再听第二遍，除了欢快，她居然还听出了甜甜的味道。
不仅如此，可能是换了个环境和心情的缘故，现在重听这首歌，歌词里的那些隐喻，旋律里的小心翼翼和带着试探的心情，甚至那份小小的甜甜的期待，她全都听明白了。
歌曲已经结束，主持人正在和阮娇互动，问她这首新歌的灵感来源。
“其实大家听完了歌，就知道，这首歌的歌名，就是我的灵感来源啦。”
“写这首歌的时候，当时还是天气炎热的夏天，后来录歌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写一首冬天版本的，或者直接换一首的，不过制作人说，歌里的这种炽热感情，反而更适合寒冷的冬天。”
“我之前一直不太同意他的看法，但是制作人嘛，你懂得，脾气比较大，我也没法反抗。”
主持人笑，“那你后来怎么又同意了？据我所知，这首歌现在不仅是你新专的主打歌，也是目前评论最多，点击率、购买率最高，网友最喜欢的一首歌。”
“看来我要感谢我的制作人。”阮娇也笑，“不过这两天，我再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橙花……嗯，橘子味，反而开始认同制作人的想法了。”
听到这里，颜柯莞尔。
橙花味被换成了橘子味。小朋友真有意思，她不说漏嘴，自己之前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只以为是她偶然的灵感所得。
她将思绪收回，阮娇的声音，仍旧继续。
“橘子的味道，清冽甘甜，夏天有海风的清爽，冬天有暖阳的芬芳。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只要有《橘子味》的一天，都是102分的一天。”
主持人立刻笑问，“那能问问阮娇，满分是多少分一天吗？”
“满分当然是100分。”阮娇笑。
无比熟悉的笑声，但却比平时在颜柯面前的她，少了两分娇嗔，多了一点淡淡的陌生感。
……
颜柯家的车库里，罗一琳停下车子，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刻和老板告别。
她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后座的颜柯。此刻，颜柯正闭着双眼，在昏黄半暗的车灯下，神色半敛，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但罗一琳知道，她家老板并没有真正睡着。
犹豫了一瞬，她决定，还是不出声打扰颜柯了。她将车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同时又伸出手去，将手放在调高电台音量的按钮上。
“老板大概希望我是个隐形人吧。”她这样想着，又收回了放在按钮上的手。
等车厢重归于安静，没有了路途中的噪音干扰，也再听不到任何细小的声音，后排的颜柯，才微微半掀了下眼皮，复又闭上双眼，继续听着电台里的访谈。
“那阮娇你一定很喜欢吃橘子对不对！”主持人问道，“最喜欢什么橘子呢？是不是每天都要吃好几个……冬天到了，沙糖橘很甜哦。“
“呃……“阮娇有点犹豫的声音传出来，”我喜欢吃橘子，不过，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喜欢啦。“
主持人哈哈大笑，“所以，阮娇你是只喜欢闻橘子的味道，但是并不怎么喜欢吃橘子是吗？“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
“那你会专门去买橘子味的东西吗？比如橘子味的水果糖，或者橘子味的香水什么的。”
“软糖的话，不管是橘子味还是其它味，我都喜欢。但如果是硬糖的话，不管是什么味道，我都不喜欢。”
颜柯弯了弯嘴角，难怪阮娇第一次留宿时，接过她给的糖，半分钟都不到，就全都咔嘣咔嘣嚼碎了。
“原来这样啊，那香水呢，会买吗？”主持人锲而不舍。
“大概……也不会吧。”
“那你还说自己喜欢橘子味？！！”主持人仿佛难以置信，仅从声音里，就能听出他的无语，“又不怎么喜欢吃橘子，又不买橘子味的东西，那你喜欢橘子味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一种感觉吧。”阮娇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无论主持人再怎么问，她都不肯解释，所谓橘子味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
隔着距离和电波，广播里那个看不见的笑容，此时，温暖了整个昏暗的车厢。
颜柯心里笑了笑，仿佛那张眉眼弯弯的小脸，此刻正在对她撒着娇，在她的心尖尖上，蹭了又蹭。
家里需要采购软糖了，她想，最好是牛奶味和橘子味的都要有。
至于橙花味……橙花味除了香水、香氛，还有什么呢？
橙花味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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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周三, 早上十点。
客厅的窗户边，摆了一张矮矮的木头小桌子, 阮娇正坐在地上，摆弄桌上的零食盒子。
“小芹菜，你做事真是越来越靠谱了，我是不是该给你加工资啊？”阮娇一边看盒子里的零食种类, 一边朝坐在沙发上的钟芹开口。
她手里的零食盒子，是颜柯去樱花国的时候, 给她带的礼物。阮娇本以为, 她还需要再去一趟颜柯家才能拿到，没想到钟芹已经帮她拿回来了。
“等你明年成了一线再说吧, 现在先欠着。”钟芹头也不抬道。
“啧，你对我可真有信心，今年出道，明年就跻身一线？”又不是坐火箭，她靠什么成一线，靠颜值吗？
阮娇之前一文不名，好不容易靠选秀C位出道，勉强算是在三四线徘徊，然而后来遇上合约问题，被原公司明里暗里打压，人气也就一直没怎么增长。
对于当时以偶像为定位的她而言, 人气没怎么增长, 那就意味着离糊不远了。
好在后面有颜柯出面, 她很是接到了一些不错的资源。这个月，她专辑也出了，和颜柯一起参加的综艺也开播了，原来的公司也不再提封杀她的事了。
如此，她现在算是稳定在三线艺人的位置了。
沙发上，钟芹正看着手中刚签完的合同，好像才听到她的问题似的，“要想红，当然还是要靠实力。”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还有运气。”
她抖了抖合同书，今天早上刚签的，和国内最大音乐平台的付费下载合作书。纸张翻飞，抖落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听见了吗？金钱的声音，名气的声音！”钟芹收好合同，仔细装好，“你要是再多出几张这种水平的专辑，商业合作自己就找上门来了，赚钱的同时，名气也有了。”
“那我以后专心搞创作？”阮娇问道。
“那不行。”钟芹靠在沙发上，“现在唱片市场不景气，第一张专辑卖得好，并不意味着以后的每张专辑都能这样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不是还在接综艺吗？”《心动日记》给她涨了多少粉啊，多到都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要爆红了。
“还是要拍戏才行。”钟芹换了个不省心的表情，“综艺的人气太虚了，能一夜爆红，也能一夜爆糊。而且，工作室刚起步，公关部的那几个人，还缺少处理大型公关危机的应变能力。”
“好叭，听你的。”专业人做专业事，钟芹反正也不会害她，阮娇自然乐得轻松。
“对了，你今天早上去颜老师家的时候，怎么没顺便把熊猫玩偶也带回来？”阮娇一边调整手机角度，一边随口问道。她还想抱着熊猫睡觉呢。
“今天早上我没去颜老师家啊。”钟芹“哦”了一声，明白她这是误会了，“忘了跟你说了，零食是昨天颜老师送你回来时，她拿给我的。”
“啊？”阮娇懵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呵，某些人一回家就进厨房泡茶去了，当然不知道了。”阮娇泡茶的时间里，她不仅收下了颜柯递过来的零食，还和对方顺便聊了聊，阮娇明年上半年的规划。
阮娇自知理亏，却仍是犟嘴，小声嘟囔，“我那是有待客礼仪。”
“下次颜老师来的时候，你先将屋子收拾好一点再说这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钟芹无情嘲笑。
“……等我跻身一线了，第一件事，就是请一个生活助理。”最好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和颜老师家里一样整洁。
“可以，你加油吧。”
……
十点半一到，阮娇准时登陆直播软件，和等待已久的粉丝们开始互动。
屏幕上一片闪闪亮亮的颜色，全是粉丝刷的蓝色幸运星和各种礼物，要想看清粉丝的留言，阮娇还必须得凑近屏幕，从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特效中找文字。
“是的是的，今天是第一次直播，而且是吃播。如果大家喜欢的话，以后的直播主题也是吃东西啦！”
弹幕上一片问号和关心。
【经纪人居然能同意？】
【妹妹你可是偶像啊，吃播什么的，偶尔开一次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放松了对身材的管理啊】
【女儿别听上面的，你已经够瘦了，只要不是暴饮暴食，麻麻都支持你】
看着这些飘过的弹幕，阮娇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吃播的事情，是经过经纪人姐姐同意了的。还有，大家放心，我不会暴饮暴食的，就是普通的吃播，然后和大家聊聊天这样。”
一旁坐着的钟芹，听她叫自己经纪人姐姐，嘴角抽了抽，虚伪！
平时没事“小芹菜”，有事“钟大经纪人”，结果一到粉丝面前，就升级成经纪人姐姐了？
刚和粉丝互动了几句，阮娇的直播间里，顿时出现了一排【土壕】弹幕——原来是有人给她刷了一个火箭。
阮娇直播的这个平台，礼物需要使用金币兑换。刚刚的那个火箭，价值十万金币，换算成软妹币，刚好是一万块，是平台上第二贵的礼物。
“感谢这位粉丝为我投出的火箭！是这样说的吗，是不是每收到一个礼物都要念名字呀？”
“大家等一下哦，我先研究一下。”阮娇对规则不是很熟悉，只能将整张脸都凑近镜头，从闪闪发光的礼物特效中，去寻找到被淹没在特效中的土壕粉ID。
屏幕里顿时被一片白净的额头填满，粉丝们纷纷刷起了【注意形象】的弹幕。
“找到了，原来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啊，我刚刚大概是瞎了。”她收回身子重新坐好，“感谢易大云这位粉……易臻云？”
弹幕区，有人给出提示，这个ID确实是易臻云本人。也有路人解释，易臻云刚才也在直播，几分钟前刚下播。
这时，屏幕里又飞过一只火箭，这次还附带上了一行字，【我先下线了啊，约饭的事，不要忘了。】
这一次，屏幕里不再是土壕了，变成了少数CP粉的狂欢。
阮娇和易臻云两人，出道时刚好是一二名，不知被拿来比较了多少次。结果两家粉丝比较着比较着，居然催生出了一批喜好相爱相杀的CP粉，也是震惊到阮娇了。
她忽视掉CP粉的弹幕，被易臻云土大款的行为笑得不行，“行行行，这位土壕粉，快去吃饭吧，有时间了一定约。”
又和粉丝们聊了几句，解释了一下她和易臻云一起上综艺打歌的事，阮娇的吃播，才算正式开始。
“今天的吃播呢，主要是这些零食。”她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包装，“草莓夹心白巧克力，白色气球布丁，白巧克力饼干，樱花果冻布丁，五彩金平糖……”
她介绍完，看了眼弹幕，“嗯嗯，是的，这些都是一位朋友从樱花国带回来的。”她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颜老师的名字。
“那我先开吃啦！”阮娇拆开一袋草莓夹心白巧克力，捏起一整个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这个好吃！”
……
同一时间，颜柯办公室。
十分钟前，罗一琳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顺手将一个平板也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不等她开口询问，罗一琳已经解锁了屏幕，严肃道，“老板，看会儿直播，劳逸结合。”
看着已经走出办公室的罗一琳，颜柯放下手里的文件，捏了捏眉心。好吧，让她看一看，到底是哪位大明星的直播，能让罗一琳这么反常。
“阮娇！”她刚一思索，转眼间就反应过来了。能让罗一琳这么关注，还敢在工作时间，特地拿过来提醒自己看的，不是阮娇还能有谁？
将平板拿在手里，一看，果然是阮娇。
围观了一群阮粉、路人、CP粉的弹幕表演，颜柯熟悉了一下操作界面，点开礼物那一栏。
正准备送礼物的她，却在看到弹幕时，愣了一愣，顿住手，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
不止是她，屏幕里，正在用小勺子舀着牛奶布丁的阮娇，此刻也是两眼呆滞，嘴巴半张，皱着眉头久久没能缓过来。
“嗯嗯……这个也好吃，牛奶味的东西都好吃……”阮娇表情有点心不在焉，面露尴尬。
“那个什么，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弹幕里都在刷【颜老师的母爱】呀？”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据小黑说，颜老师连初恋都还没有过呢，哪里来的小孩让她展现母爱？
私生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有！
她这一问，弹幕里立刻刷起一大片【这些零食，是不是颜老师给你买的？】
“……是。”粉丝果然各个都是福尔摩斯，她只能承认了，不然到时候被扒出真相，只会更打脸。
为了不让粉丝误会，她又解释道，“刚刚不是故意不告诉大家的，主要是不想让人误会。”
出乎她的意外，话音一落，弹幕一片和谐：
【放心放心，我们不误会】
【不就是出差带个零食吗，麻麻们都理解的】
【崽崽，下次见到颜老师，要听话一点啊】
【麻麻不称职，只能拜托颜老师照顾你了呜呜呜】